沧铘音阙

沐家的音小阙在乌鲁克修身养性努力不搞事

朽木何栖风·叁拾捌-叁拾玖

终于把这一段过渡写完了……
走什么剧情,好好谈恋爱第二弹【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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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捌

“你是说,将你养大的那个游侠剑客……是妖怪?”
哔哔剥剥跳跃的火光给白发恶鬼镀上一层暖色。茨木童子嗯了一声,看着火堆出神。
大天狗一时无话,他拾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上窜的火苗在风中摇晃,四周蝉鸣渐起。
“师傅她……”茨木童子的声音低沉,像是在挑选着措辞:“她是我见过的最温柔的妖怪。”
“我见过她战斗。成鬼之后我也曾和用剑的妖怪交手,没有任何一个能将剑用的像她那样的漂亮,她……应该是很强的。”

在茨木的生命之中,再也没有见过第二个能够将温柔与强大完美融合于一身的妖怪。
她教导他,力量所代表的绝不仅仅是掠夺,她将自己的长伞撑开,为他遮风挡雨,却又在面对危险时以伞为剑,断碧水成玉,点月碎如霜。
她带着茨木游历四方,深入人世,亦隐于山间。人来人往中她牵着茨木的手,为他套上祈福铜铃,听声声脆响,又在山野之间抱剑静坐,看着茨木与小妖们肆意追逐玩耍,长风吹起花白鬓发。
年少时候,茨木童子能够想象的最明媚的未来,是他负剑于前紧随其后,如她一般做一名游侠剑客。这个愿望粉碎在血染的夜色里,却在茨木童子的灵魂之中烙下了一个影子,永恒的教导着他,影响着他。哪怕堕身成鬼百年之后,白发恶鬼的举手投足之间依然会隐约透露出在其他鬼妖身上绝不可能出现的,与她如出一辙的自控与温和。
不妄夺他人性命,手握力量之后懂得收敛控制,洞悉时间弱肉强食的规则,却从未让视角高高在上……这些本不该是一个入道区区百年的恶鬼所能领会,在连自己也不曾意识到的潜意识里,茨木童子依然在模仿着她的品行。

有飒飒风声穿过林间,夜色下树影摇曳,宛如有鬼魅隐于其中絮絮低语。
“……一太郎,你看,那边有两个妖怪……”
“……真的诶……那个白衣的,真好看……”
“……比他好看多了……还有鬼……一只手……一对儿……”
大天狗望向茨木童子的双眼,在那双眼里看见了往日里绝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暖意。记忆之中某一个角落在此时突的跃动起来,大天狗的唇张开一线,却又蓦地闭合。风声卷着隐约的字句传入耳中,他神色未变,苍蓝眼眸略微向上一斜,鸦黑羽翼稍稍一动。
心有所感般,茨木童子抬起眼看过来,正对上大天狗微闪的眸子。白衣的大妖直直的盯着他,依然维持着刚才沉浸在回忆之中的放松语气,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师傅叫什么名字?”
茨木童子懒洋洋的眯起了眸子,斜挑着唇露出个笑容,略略拖长了尾音:“记得,师傅说过,她名为鬼车。”
有微风吹动茨木颊边白发,两人之间直窜的火苗在风中兀的一抖。
大天狗猛的抬手,一双羽翼随之舒展,迅疾的旋风自他掌心弹射出去,直击在两人正上方的空里。茨木眨了下眼,疑问的音节还没滑过喉结,便见大天狗的眉头一拧,凌空虚握用力向下一扯,空无一物的旋风之中便猛然响起一声尖叫,有什么东西现了身形,被大天狗的力道拉扯着直直栽到了火堆旁边。

“啊呀——二太郎!”
“怎、怎么办啊一太郎!二太郎被抓下去了!”
“你不是说我们说话他们听不见的吗?为什么旋风的隐匿不起作用了?!”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快去救二太郎啊!!”
平地忽起无由阴风,自身后倏忽刮来,风声之中隐约听得见异常的聒噪吵闹。茨木童子刚一侧头,大天狗已经覆手又一记风袭直卷向茨木这边。茨木童子坐在原地没动,劲风自耳边擦过时他与大天狗四目相对,茨木冲大天狗扬了下眉梢。
身后再度传来两声尖叫,两道黑影从风中跌落,一直滚到火堆附近才停。橙色的火光照亮这些隐匿在风中的生灵,大天狗定睛一看,是三只鼬鼠似得小妖……隐约记得,可以匿于旋风里的妖怪,应该是名为镰鼬的罢。
“不,不可能!”最先被击落的那一只已经缓过了神,见兄弟三个都已被擒,吓得尖叫出声:“你怎么看见我们的?!”
大天狗看着这小妖面上的惊恐不似作假,微微一哂。排行第二的镰鼬看清了大天狗的表情,惊恐更甚:“你,你不会听见我们说什么了吧?!”
说着他的眼神无法抑制的向茨木飘过去,见白发恶鬼神情未变,这才松下一口气来。什么都没听到的茨木童子把这小妖的反应都看得分明,略带疑问抬起眼望着大天狗:“他们说什么了?”
大天狗想起那些隐约入耳的话语,敛了眼一摇头:“没……”
滚滚黑焰蓦然腾起,将大天狗整个包裹其中。火堆旁哆哆嗦嗦的镰鼬发出一声惊叫,以为这两个大妖起了内讧,却见大天狗若无其事的抬手一拂,身边玄黑鬼火随之蛰伏熄灭。白衣的大妖拂去身旁燃烧殆尽的藤蔓余灰,回过眼去,与茨木童子一并将目光向深林之中。
黑暗笼罩的林间隐约有碧绿光点起落,好似被惊起的萤火。茨木童子和大天狗交换了一个眼神,白发恶鬼抓起一只镰鼬,作势要往火堆里丢。
“住手!”
镰鼬的尖声惊叫终是逼得暗处之人出了声。树后几声蹄甲清脆,绕出一个人身鹿尾的妖怪来。翠绿光蝶在他身侧盘旋而上,盈盈飞舞,周身染满深林苔露的湿润气息。他面容秀美,笼罩微光的柔顺银发并着细碎星芒披肩而下,抖落一地生机。
“放开他。”鹿尾的男孩将手中木槌指向茨木,满面戒备,薄唇紧抿。
“喔——”茨木童子不以为意的将镰鼬随手丢开,上下打量着这个漂亮到过分的男孩:“你就是萤草她们口中那位……漂亮大哥哥?”
“我是奈良的小鹿男。”男孩攥紧了木槌:“恶鬼,说出你的姓名。”
“我名为茨木童子。”茨木侧过头,用下巴指向自己的同伴:“他是大天狗。我们为追踪……”
“莫要欺我!”小鹿男打断了茨木童子的话,他拧紧了秀气的眉头,隐约有火光跳跃在他的眼里:“大天狗大人的容貌我铭记心中,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叁拾玖

茨木童子的眉梢慢慢挑起。
他转眼看向大天狗,自小鹿男露面起便始终沉默的白衣大妖平静的回望过来,没有被质疑的愤慨,也没有秘密被揭露的惶恐,他用苍蓝的眼睛定定的捕捉着茨木童子眼里每一点细微的情绪变动。如果一定要给那种眼神加以诠释,或许可以命名为释然。
两人四目相对,又同时转回了眼。茨木童子将鬼手按在膝头,略微前倾了身坐正:“嚯,那你觉得他是谁?”
小鹿男看不懂他们的眼神交流,警惕更甚,蹄甲轻叩地面泄露出几分焦躁来:“他不是大天狗大人……或许他有一样的力量,却绝对,绝对没有一样的灵魂!”
大天狗沉默以对,小鹿男见他不答,情绪激动起来:“你到底是谁?那位大人呢,他怎么了?!”
有细小的藤蔓顺着他的蹄甲蜿蜒生长,茨木童子双眼微眯,站起身拦在大天狗身前:“他不想说,你要逼着问?”
小鹿男微微一滞,抿着唇攥紧木槌,低下头用自己的鹿角指向白发恶鬼,摆出十足的战斗架势。茨木童子从喉咙里呵出一声讽笑,捏碎了掌心光球,微弓下身。眼看着局面已经剑拔弩张,大天狗突的轻轻呼出口气来,他格开了茨木的手,上前一步站在白发恶鬼的身侧,声音平稳:“他名为荣术太郎,于两百年前死于西国。”
小鹿男愣住了。
大天狗看着他面上的血色一瞬间褪的干净,敛下眼不再去看小鹿男的表情。耳边男孩清朗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哽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茨木童子侧过眼来,若有所思的看着大天狗。大天狗没空分心去想这白发恶鬼又在思量什么,他的羽翼一动,身前小鹿男已经收拾了情绪,抬起微红的眼睛盯过来:“你怎么知道……你是谁?为什么你以大天狗为名,大天狗明明是那位大人的名字……”
“他名为荣术太郎。”大天狗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清冷,近乎无波之水:“吾乃大天狗。”
他没再说下去,茨木童子却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世间可以没有荣术太郎,却一定会有大天狗。
显然小鹿男也听懂了,他想到的或许比茨木还要多些,攥着木槌的手近乎泛了白。这个将倔强写了满脸的鹿尾男孩死盯着大天狗的面孔,像是在看着一个窃贼,或是更加可憎的什么人,大天狗平静的回望着他,苍蓝眼眸像是苍穹或海,澄澈的一目了然没有任何波动破绽,却又深邃的望不到尽头,只觉得一眼看去,似乎能在他的眼里看见三千年剥落的风雨光阴。
良久,小鹿男别开了眼。他用力抹了一下面孔,道:“大天狗常住爱宕山,你们到奈良来,有何贵干?”
“丛原火是八岐大蛇的守墓兵,这句话,是你说的吧。”茨木童子接过了话头:“你从哪里知道的?”
“你们为它而来?”小鹿男的眉头一紧:“它出现在一甲子之前,至于守墓兵……”
“是一太郎告诉小鹿的。”一直怯怯不敢开口的镰鼬这时吱了声:“我们看见那东西从一个时空狭隙里钻出来,小鹿说,那附近曾经出现过八岐大蛇的踪迹……”
“狭隙?”大天狗追问了一句。
“是啊,狭隙……看上去挺像阴界裂缝,可是又不像有阴气的样子……”
茨木童子和大天狗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他们想起凤凰林祭坛之下的那尊塑像。那时是怎么闯进去的来着?似乎,是在阴界裂缝的空间乱流里,存在着一个入口……
茨木童子看见大天狗眼底的凝重,轻轻做了个口型——一甲子。
一甲子前,正是茨木童子断手断角,摆脱八岐大蛇控制的时间。
大天狗睫毛一颤,他转过头盯着镰鼬,道:“你还记得那个狭隙的位置么。”
“记,记得吧……二太郎,那在哪儿来着?”
“在林子东边?不对,在北边?”
“我们是去干什么的时候看见的?”
“笨蛋,你忘啦,是在给小鹿采花……”
小鹿男不自在的顿了顿蹄甲,三只镰鼬顿时住了嘴,悄咪咪的向这边瞅。
“既然你们为丛原火而来。”小鹿男微微提高了声音:“我们可以领你去找到那个入口,但事毕之后,你们要尽快离开奈良。”
“你以为我们很想来?”茨木轻嗤一声,大天狗覆手在他的腕子上捏了一把,白发恶鬼悻悻闭嘴,把眼睛移了开。
“那就麻烦你们了。”大天狗放缓了语气:“明早还在这里会面,可以么?”
小鹿男脸色不佳,碍于大天狗不好再说什么,只点点头,带着镰鼬转身离去。
直到他们已经走远,茨木才拨了一下火,开口道:“我说……”
巧的是,同时大天狗也出了声:“你……”
两个人同时住了声,茨木微一挑眉,示意大天狗先说。
大天狗按捺下心中异样:“你觉得,丛原火到底是什么东西?”
“听萤草说,是个包裹在火焰之中的巨大鬼脸,据说会变换三种表情。”茨木童子答得心不在焉:“另一个说,丛原火是寺院僧人犯戒被逐放后化为的鬼,可是我听萤草的描述,觉得那不像是有意识的东西……管他是什么,明天就能见到。”
大天狗便不再做声。他看着火苗摇晃,思忖一阵也没从记忆里找到有关的信息,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你刚才要说什么?”
“喔。”茨木童子顿了一下:“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你叫什么。”
大天狗一愣。
茨木看着他的表情,有些不自在的抬起手呼噜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两百年前死了的那个大天狗是有名字的,你也该有吧。你叫什么?”
他说罢,大天狗也反应了过来。他定定的看着茨木,有一个瞬间像是想要露出一点笑容,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
“我是大天狗。”他的声音有些轻:“在我失去生命之前,我不会失去这个名字。在我失去这个名字之后,我原本叫什么,也失去意义了。”
“不是吧。”茨木童子眉头微蹙,下意识否认了大天狗的话:“不能这么说。”
不善言辞的恶鬼面对着大天狗的目光,有些笨拙的组织着自己的语言:“我,不太清楚你们大天狗是怎么回事。不过,至少荣术太郎的名字,小鹿男很在意不是吗。”
他渐渐的理顺了自己的思路,吐字流利起来:“小鹿男认识的是荣术太郎,我认识的是你。你们都是大天狗。我不管这三千年里有多少个大天狗,小鹿男不会把你和荣术太郎搞混,我也不会把任何人和你搞混。”
“不管你叫大天狗,还是叫别的什么,我认识的都是你。你不说也没什么。现在大天狗是你的名字,我就这么叫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大天狗这个名字易了主,那时我要是还活着,我会去找那一个大天狗,向他要回你的名字。”
“我说到做到。”
大天狗的翅膀微微一颤。
他几番启唇,想要说点什么,零碎的音节却又夭折在唇齿间。茨木童子看着他,融融光亮流转在那双眼里,在篝火的映照之下像是陈年的蜜酒,或是圆融的琥珀。他的倒影封存在那双眼里,好似沧海桑田后光阴都老去,这双眸子里依然会遗存着他的影子。
莫名的不自在突然爬上心头,大天狗移开了眼,看向自己身边。跳跃的火光将他和茨木童子的影子拖出很长,剪出模糊轮廓在驳杂的灌木之中摇晃失真。
“……休息吧。”大天狗的声音略有点干涩:“明天……是场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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