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铘音阙

沐家的音小阙在乌鲁克修身养性努力不搞事

【凹凸世界/瑞金】在异国逃避相亲是否搞错了什么(上)【泰国旅游paro(?)】

边看边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就觉得他俩特别好

千和安:

*后篇指路→ (中)





*坚强使用手机码字


*瑞金非幼驯染设定
*旅游遇到爱小剧场
*并不正经
*泰国的水果真好吃啊

*我本来以为我能一次写完的看来要分两次了……



【在异国逃避相亲是否搞错了什么(上)】


0、

“我都说了,我对相亲没兴趣,别再给我安排啦!”

“真的不需要……真的啊!”

“……对!没错!说得对,我就是不喜欢女孩子,所以不要再逼我啦!!!”

春节前夕,被拐了七个弯才能搭上关系的亲戚再次盛情相邀回家相亲(“啊哟是婶婶的小妹的同事家干女儿的亲弟弟的高中同学,很好的姑娘咯!”)的单身青年金,忍无可忍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情急之下说了什么不妙的话。

……算了算了。金心虚地摸摸鼻子。

没人会当真的……吧。



1、

“不好意思,虽然现在团里还有一个位置,但是春节期间是旺季,预定的酒店已经都爆满了……”旅行社小姐的声音隔着话筒传来,又甜美又诚恳,“没办法给您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但是团里也有一位单身的男性客人,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为您联系拼房。”

“没问题没问题!”电话这头,金把头点得像鸡啄米,“都是男的有什么好介意的!”

“那么麻烦您下周一来一趟我们这边签旅行合同还有付款,带好护照和两张两寸蓝底照片。”

“好的,谢谢啦!”

挂下电话,金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挤进了一个春节旅游团,等他回来初五都过了,现成的借口不用回老家,趁机躲掉两天一桌的相亲酒席。

金对这个安排相当满意。



2、

他对凌晨五点五十的航班相当不满意。

领队要求带好东西凌晨两点五十在机场集合,金算了算时间,决定不睡觉了,一口气熬夜到点走人。

他预约了一辆半夜去机场的快车,为了省钱,选择拼车,少付了九块钱。

后来金总是说,这九块钱省到结婚证上去了,格瑞对此不置可否,最多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



3、

金拖着箱子打着哈欠在半夜寒风中等来了快车。

放好行李拉开后座车门,刚要低头弯腰跨进去,迎面就是一个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的男人,把金迷迷糊糊的脑子吓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男人睁开眼睛,抬眼看了一眼金,默不作声地往里让了让,方便金上车。

第一印象很重要,尤其对金这种多半靠直觉的人来说。

他已经在心里给男人打了一个“好人”的标签。



4、

凌晨快车,两个乘客都昏昏欲睡。

男人继续背靠着椅背闭目养神,金却是真的迷迷糊糊要睡着了。

他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歪倒在后座上,脑袋一侧的车门开着,男人站在车门外,一身黑色大衣修身飒爽,垂下来的目光怎么看怎么凉飕飕的。

“到了,下车。”

声音也凉飕飕的。



5、

金的视力很好。

他不但看出男人银发紫眼,还眼尖地发现男人大衣右肩有一小块亮晶晶的痕迹。

“…… ……”

他偷偷擦了一下嘴角,觉得万分心虚,但又不好开口为了流口水道歉——这太丢脸了——于是最后金摸出一包纸巾,拍了拍男人的肩膀,递了过去:“来,给你!”



6、

换一个人肯定无法理解金在说什么。

但是格瑞奇异地懂了。

他接过纸巾揣进兜里,想了一下,开口:“这个没用,要去干洗店。”

格瑞承认他这话说得有一点怨念,与他平日的处事大相径庭。

毕竟没人能在凌晨将近三点还保持风度——尤其是他无端当了一路的人肉枕头,肩膀酸麻,大衣上还被流了一滩口水。



7、

金一路跟着男人没完没了地道歉,好话说了一大堆,最后换来对方“别吵了”三个字。

金觉得有点不高兴,虽然的确是他理亏,但是赔礼道歉还给了纸巾,也提议了代付干洗费用,结果对方用一句“别吵了”就给打发了,看不出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两个人各自拉着一个行李箱,箱底的轮子在机场大厅地板上滚得骨碌骨碌响,吵得睡眠不足的人脑壳疼。

金默默地闭上了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8、

两个人一路走到同一个导游小旗子下,在相互惊讶的眼神中,走到了同一个导游前,轮流报了手机号。

“哎你们俩就是拼房的俩人啊!”

导游的普通话很标准,标准到格瑞觉得自己眼皮直跳,少见的,他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敢情好,你们就是六号家庭了,两个人,这么着好记,以后我说六号家庭的时候你们记得喊到啊!”

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在名单上圈了两个标记。



9、

一阵诡异而尴尬的沉默弥漫在两个人之间。

“呃……那个,既然都要一起旅游拼房了还拼车……这也算是缘分吧!”金终于艰难地打破沉默,主动开口,“我叫金!你叫什么?”

“……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格瑞。”

可能是因为机场大厅里面暖和,格瑞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凉飕飕的了。

“衣服你就别管了,太麻烦。”



10、

因为拼房被默认为同一家庭,所以格瑞和金的登机牌也办在一起了。

一直什么都不说有点尴尬,但要说话显得更尴尬,两个人默契地达成一致,一言不发。

直到导游说,泰国的五星级酒店,房间里不一定有免费wifi。

金觉得天都塌了。



11、

金脸上天塌地陷的表情太明显,以至于格瑞都多看了两眼。

虽然格瑞多看了两眼的原因是金的表情实在太夸张却又不做作,浑然天成得令人吃惊。

——而并不是想把他背包里的移动wifi分享给未来几天的室友。



12、

登机口前的候机室,金开始拼命打游戏,手机的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下去。

格瑞跟着刷了一会儿手机,觉得无聊,他手机上没什么游戏,微信也没有能大半夜聊天的朋友,这时候竟然无事可做。

或许是困劲儿过了,这时候反而特别清醒,格瑞实在无聊,目光就瞟到了金的手机界面。

一眼看到摇摇欲坠的8%电量。



13、

金的手机黑屏,自动关机了。他长叹一声,把手机塞回背包里,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酒店居然没wifi,有没有搞错啊……”

金的眉毛皱起来,一脸郁闷,孩子气地咬着嘴唇,兀自嘀嘀咕咕地抱怨。

格瑞原本不想搭理金,他本来也不是热络的性格,但他架不住金这张郁闷的脸和一会儿一句的自言自语。

尤其是当事人根本就不是故意的。



14、

格瑞做了个假设。

假如金没有wifi,而到了酒店之后,他们不得不共处一室,以目前为止的相处来看,金很吵,那么金一定会因为无聊而喋喋不休。

他会很累,疲惫,心情烦躁。

但只要给了金wifi,金就会自己打游戏,不会再吵他了。

“我租了移动wifi,你可以连我的。”

经过深思熟虑,格瑞这么说。




15、

格瑞开始后悔了。

“格瑞你真是个好人啊!”

金充满感激地捧着自己的手机望着他,就差扑上来给他一个热情友好的拥抱了。

那双蓝眼睛亮晶晶的,有点儿太晃眼,格瑞移开了视线。

“那我得好好跟着你!”金连好wifi,望着手机屏幕上的小扇子,脸上笑得几乎能开花了,“万一离得远了就连不上了,这下正好,不怕我们丢啦!”

一边说,一边很亲热地搭上了格瑞的肩膀。

格瑞强烈地后悔了。



16、

金觉得格瑞真的是个大好人。

他决心一定要包下格瑞大衣的干洗费用,不管多贵。格瑞看上去冷冰冰,但实际上面冷心热,金觉得多相处下来,两个人的关系一定会拉近的。

虽然出来旅游拼房是迫不得已,但是阴差阳错遇到了一个不错的人——金觉得自己的运气还是相当好的。

越想越愉快,金甚至小声哼起了歌。

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好人正低头在背包里翻找耳机。



17、

为了拉近关系,金决定多和格瑞说说话。两个人的关系要迈进一步,总要有人先主动,金一点也不介意。

“格瑞,你说还有多久登机啊?”

“格瑞,你是第一次去泰国吗?我是第一次呢!”

“对了,我今年二十五岁,格瑞你呢?你看着和我差不多大。”

“格瑞,格瑞你在听吗?”

格瑞终于转头看了金一眼。

然后他抬起手,动作缓慢地取下了耳机。



18、

这下总该安静了吧。格瑞是这么想的。

可出乎他的意料,金居然一点都没生气,反而眨眨眼睛,一脸恍然大悟:“你在听歌啊,难怪呢!”

“…… ……”

“你在听什么啊?你喜欢什么样的歌?”金又问,看不出一点故作真诚的影子,他是真的好奇想知道。

格瑞觉得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又微妙地对于不搭理金产生了一丝罪恶感——这促使他摘下一个耳机,直接塞进金耳朵里。



19、

耳机里不是歌,是一堆纯音乐,钢琴曲和小提琴曲。

金听得目瞪口呆,他半张着嘴,半天问了一句:“格瑞你会乐器吗?”

“…… ……”

“我不会呢,小时候家里人想让我学来着,我没兴趣死活不干……”金嘿嘿笑着,抓了抓头发,“不过我现在有点想学吉他!”

为了避免金更多的喋喋不休,格瑞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会。



20、

这引发了不会乐器的小伙伴的共鸣。

金觉得自己的努力初见成效——看,格瑞已经开始搭理自己了,他们开始聊天了!

格瑞想知道为什么人可以这么多话。



21、

登机之后格瑞得到了解放。

金坐下之后就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困了要睡到泰国。

“格瑞你也睡一下吧,下了飞机就要去参观了。”金一边说,一边递过去一个U型靠枕,“这个给你,睡觉特别舒服!”

“…… ……”

“没关系别客气!”金觉得格瑞是不好意思接,于是越发热情地把靠枕塞到格瑞怀里,“拿着吧,套在脖子上试试!”

想想,怕面冷心热的人太为他人着想,金很有风度地敲敲机舱壁:“我可以靠着这边睡!”



22、

格瑞盯着U型枕,眼神矛盾。

这让他想起烈斩生病的时候,脖子上套着的伊丽莎白圈。



23、

——以后不能轻易相信这小子说的话。

格瑞一边感受着左侧肩头上一颗金色脑袋的重量,一边面无表情地这么想。

并且他不能阻止自己的眼神一个劲儿往过瞟,看看金有没有再睡得流口水的迹象。

想了又想,格瑞从自己的大衣兜里掏出金递给他的那包纸巾,抽出两张,叠在一起折了一下,然后扳起金的脑袋,把纸巾垫在了自己肩膀上,再把金放回去。

这就行了。格瑞发自内心地松了口气。



24、

缘分是一种很玄的东西,你还不知道对方未来会和你共度人生,但身体的本能就在下意识地纵容着对方。

就像后来金问格瑞为什么不直接推开他,反而要费劲巴拉地垫纸巾,格瑞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25、

飞机的环境太催人犯困,即使格瑞觉得自己不可能睡觉,也架不住有规律的轰鸣声,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肩膀很轻松,扭头一看,金醒了,小桌板上放着两个纸杯。

“你醒啦,正好,喝水吧!我给你要了杯热水,不知道你想喝什么……”

青年笑得一脸灿烂,歪着头,露出一颗小虎牙,在昏暗的机舱里,格外熠熠生辉。



26、

格瑞觉得自己真的是睡迷糊了。

不然他不会忘记试一下水温,就直接喝了一大口,然后为了不把水喷出去,面无表情地忍了很久,才把一口水慢慢咽下去。



27、

后来的机上行程相安无事。

格瑞以为他不会睡着的,却奇异地睡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两个座椅的靠背中间夹着那个肥嘟嘟的U型枕,他半边脸枕在枕头上居然没有惯常睡起来的脖子疼。

金会保持安静?

格瑞一瞬间对此持怀疑态度,又觉得这么给刚认识的人贴标签不太好。

他探头一看,金枕着另外半边U型枕,微张着嘴睡得正香。



28、

“六号家庭,到齐了吗?”

“到!”金格外有精神地举起手,一边拍了拍格瑞的肩膀,“我和格瑞都在!”

格瑞假装自己对一块写满泰语的广告牌发生了兴趣。



29、

一起吃午饭意外地让格瑞对金的感观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们的喜好简直是一模一样,分别去点菜,端回来的饭和小吃都是同一种,就连饮料也都要了百香果汁。

虽然格瑞是因为没有牛奶退而求其次。

他忍了半天想问金是不是想喝牛奶,最后也没问。



30、

“你这样不行,到时候大皇宫玉佛寺不给你进的,你要去买个长裤。”导游无情地驳回了金的穿着。

“哎——?!”

金低头,拽了拽自己的黑色牛仔短裤:“为了来泰国我特意都带的短裤啊!不是说很热吗!”

“这是规定,你那样人家不给你进的,会把你拦下来。对了还有你,你的裤子也不行,也要买一个。”

“…… ……”格瑞疑惑地低头看看自己到脚踝的长裤,又看向导游。

“紧身还带破洞,不行的!”

“…… ……”难得想休闲一下所以翻出了大学时期裤子的男人不吭声了。



31、

“其实格瑞,我觉得你的裤子挺好看的。”

大皇宫玉佛寺外的商店里,金出言安慰:“真的真的,我大学的时候有段时间也特别喜欢穿这种的!”

“…… ……”格瑞正对着一架子宽松阔腿老干部气息的棉布裤子直运气,他试图找出一个稍微符合自己审美的,未果。

“你看这个怎么样?大象的!”

金拎了两条一样的裤子过来,深蓝色的裤腿上密密麻麻绣着大象大象以及大象。

格瑞的眼皮不可控地跳了一下。

青年咧嘴一笑:“我们买一样的吧,要不然一个人真的太尬了。”



32、

两个人穿着两条一模一样的宽松大象裤归队。

金神情自若,格瑞面无表情。



33、

大皇宫玉佛寺。

金碧辉煌,灿灿生辉,闪闪发光。

在泰国热烈的阳光下,越发亮得刺眼,金得反光。

进门之后就是自由参观活动,格瑞站在炎炎烈日下,默不作声地掏出背包里的墨镜戴上,免得眼睛被阳光刺得难受。

“哇,你戴墨镜好酷啊!”

金绕着他转了两圈,挥着双手乐滋滋地夸他:“就跟那种杂志上会看到的酷哥一样!格瑞你是干什么的?不会真的是模特吧?”

“别吵……”格瑞揉了一下额头,天气够热的了,又睡眠不足,他不觉得自己有精力应付喋喋不休的金,“我做设计,不是模特。”

“做设计!听起来好厉害啊——”

“没什么厉害的,你别吵了。”

“哎?我很吵吗?”

格瑞懒得开口,用眼神表达“你说呢”,然后想起来他戴的是墨镜,没用。



34、

戳戳。

“…… ……”

“格瑞。”戳戳。

“…… ……?”

“我们去……里面拜一下吧……说很灵的……”

“……你大声点。”

“格瑞你答应了?”金眼睛一亮。

格瑞觉得他现在说不答应也没用了。



35、

金好像什么都知道。

一样都是初次来泰国旅游的人,可他不问不打听,就把格瑞拉到了换鞋的架子旁,又拽着格瑞去拿莲花苞沾圣水,头发湿了一片。

有一种人天生就懂得适应环境,观察力是他们的本能,足够他们在任何环境中如鱼得水。

格瑞觉得金就是这种人。

青年把他拉进去,居然还提醒了他一句“那里面不能进去,只有泰国人能进,还有不能把脚底朝前面!”



36、

所谓的参拜通常只是走个形式。

格瑞不信教,是个典型的无神论者,进来参拜只是被金拖着,顺便抱着参观一圈的心态。

但金看起来很虔诚,双手合十垂下头,对着金光闪闪的佛像拜了很久。

——这是拜什么呢。格瑞想。

但他到底没问。



37、

“格瑞,你刚才拜什么了吗?”

结果金反而来问他了。

格瑞不想回答,把问题踢了回去:“你呢。”

“我求了家里人的身体健康!”青年认真地说,蓝色的眸子闪闪发亮,“然后最好我的工作能做得更好,还有就是,希望以后他们别再催我相亲了……”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垮了,脸也垮了。

格瑞看得哭笑不得。

“我的说了,那你呢?”

格瑞平静地看了金两眼:“我没答应告诉你。”

金目瞪口呆:“格瑞你这是耍赖——”

“该集合了。”格瑞不为所动,“走吧。”

没有人会催他相亲,也没有人的平安健康需要他祈祷。

他只有一个人而已。



38、

“格瑞。”

“格瑞?”

“格瑞格瑞——”

“格瑞你怎么啦,心情不好吗?”

格瑞站住了脚:“没有。”

“没有吗?那可能是我的错觉吧……”金抓了抓头发,但蓝眼睛里分明还带着点疑惑,“因为我感觉你好像心情不好了,我的感觉一向很准的!是刚才怎么了吗?”

“是错觉。”格瑞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缠绕,“我们不熟,别做这种无谓的猜测。”

“慢慢不就熟了吗,我们还得住一起呢!”金好像一点也不在意格瑞的冷淡,依然凑上去笑嘻嘻地,“出来旅游得保持好心情才能玩得开心啊!”



39、

“唉,没办法了,那格瑞,我给你讲个笑话吧。”金拍拍胸脯,一脸自得。

“…… ……”

“听好啦,为什么青蛙会飞?”

格瑞实在拗不过金亮晶晶的眼神,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一直让金这样兴致勃勃地自言自语,有点不忍心。

“……为什么?”

“因为苍蝇会飞,青蛙吃了一只苍蝇!”

“…… ……”

金嘿嘿一笑:“那为什么田鼠会飞?”

“……它吃了青蛙?”格瑞发现这是一个知识盲区——他不知道田鼠吃不吃青蛙。

“对!”金夸张地晃了晃拇指,“那么为什么老鹰会飞?”

“因为它……”格瑞及时刹住了车,“本来就会飞。”

“咦!”金的眼睛瞪得老大,“我以为你会说是因为老鹰吃了田鼠呢!”



40、

格瑞和金大眼瞪小眼。

“……噗。”

金脸上目瞪口呆的神情太夸张,格瑞觉得自己有点绷不住。

结果,金跟着一下子就笑出了声。

“看吧格瑞,你笑了!开心点嘛!”



41、

又不是小孩子了。

没必要被人逗着笑。



42、

格瑞觉得金似乎没有一开始那么吵得人心烦了。

他不知道这是错觉还是真的。

泰国的阳光依然灿烂,玉佛寺柱子上折射一片金光闪耀,卷着热浪一路直往人心里烧。



43、

“我想买个椰子!格瑞你要吗?”

出了大皇宫玉佛寺,走在路边,金被埋在冰块里的一溜椰子吸引了视线。

“要。”格瑞跟着站住了脚,天气太热,他确实渴了,何况来泰国不多吃水果太可惜了。

“那好,两个!”金冲着摊主伸出两根指头,“Two!How much?”

付了一百泰铢,一人一个椰子捧着喝。



44、

“哎就一个椰子嘛,我请你喝了!”金很大方地挥挥手。

格瑞在心里默默地记了个帐。



45、

“格瑞,我们拍个照吧?”

“…… ……”大街边上有什么好拍的。

“拍一个吧,我可是第一次和别人穿同一条裤子一起喝椰子呢!”

格瑞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仔细琢磨,更不对了。

“来吧来吧一起嘛,你把椰子捧好,不用摘墨镜了!”

为了自拍,两个人凑得很近,格瑞不适应和人距离这么近,嘴角的弧度不免有点僵硬,戴着墨镜阴差阳错拍出了一股冷峻的味道。



46、

“……格瑞。”

“?”

“下回你站前面来,本来你就长得够帅了,还站后面,我觉得我的脸比你大了两圈——!”

金伸开手指,瞪着眼睛,一脸夸张。



47、

以发照片为由,金加了格瑞的微信。

征得同意之后,穿同一条裤子一起喝椰子的照片荣登金的朋友圈。

格瑞对朋友圈毫无兴趣,他的朋友圈一片荒凉,按照金的话来说,那叫长草了。

但他却点开了金的朋友圈,也不知道他想看到什么。



48、

[在泰国第一天,椰子好喝又便宜![耶](旁边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是不是超级酷哥?[酷]哈哈哈,他是个大好人哦!)]

迎面而来就是一条自带吵闹的朋友圈,照片里他面无表情看着镜头,捧着椰子,旁边的金笑得一口牙齿白花花的。

“大好人?”格瑞评论了一下,想了又想,拒绝点赞。

金回复得很快:“就是字面意思啊,说格瑞你人特别好![偷笑][偷笑][偷笑]”

再次的想了又想,格瑞不知道怎么回复,于是把手机揣进兜里。



49、

上了大巴,金还在低头噼噼啪啪按键盘,格瑞瞟了一眼,是在回复朋友圈。

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金最新的朋友圈下面有一条他自己的新回复:[统一回复!春节来泰国旅游了,跟团!靠谱!走不丢!别再拿我小时候迷路的事情说事了,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 ……”

格瑞几乎想象得出,金有一个多么温暖的家庭——唠叨啰嗦的父母,慈祥的老人,或许还有一些过于热情的亲戚,催着相亲问着工作……

总之是个平稳幸福长大的孩子。

挺好的。

他给金的朋友圈点了一个赞。



50、

“……大床房?”

“…… ……”

“就这一间了嘛,你们都是临时最后入团的,已经订不到别的了。”导游把房卡递给他们,一脸诚恳,“没事,床够大,两个小伙子随便睡!”

“呃,格瑞……”

“你打呼噜吗?”

“不打!”

“那走吧。”



51、

“不过格瑞我睡相不太好。”

进了房间放下箱子,金忽然说。

“……没事。”

“要是我踢到你或者压着你了什么的,你直接把我掀开就行。”金抓抓头发,笑了,“我睡得可死了,不会醒的!”

格瑞这才认真思考起金那句“睡相不太好”,他之前还以为是惯例的客套话。



52、

格瑞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正看见金趴在他那一半床上打游戏,手机开了音效,稀里哗啦噼里啪啦,屏幕一片轰华绚烂。

金显然没擦干头发,一头金发湿哒哒地往下滴水,肩膀后颈的衣服都湿了一小片。

格瑞把一块毛巾盖在金头上:“擦干。”

“哦哦哦好——马上马上——”金的眼睛盯着屏幕。

“快点,床上都湿了。”

“好————”金拖着音调,“格瑞你刚才那句话好像我姐姐啊。”



53、

“以前姐姐也老是这么说我。”

金翻身坐起来,开始胡乱擦自己的头发。

“她老是说,快点床上都湿了,我以前老是不当回事,结果有一次湿了小半张床单,差点睡发烧了……”

金一边擦头发一边笑。

“好久没听到了,一下子有点怀念啊。”



54、

格瑞不擅长应付人与人之间的闲谈,不如说能和他闲谈的人几乎没有,他习惯也善于应付公式化的交流,可是此刻——像金这样突如其来发散出去的闲聊,他发而不知道如何反应。

公式化的流程他也知道,问一句对方的姐姐怎么样了,或者跟着感叹你姐姐真关心你之类的。

但知道不代表做得到,格瑞也不喜欢虚情假意的客套话。

“……是吗。”最后他说。

“是啊。”金轻快地说,“姐姐结婚之后,我就出去单住了,我可不想当电灯泡!”

抱怨的话,却说得很愉快。

——并不是亲人死亡啊。

格瑞没意识到自己松了口气。



55、

同睡第一晚一切安好。

除了金半夜把腿横在了格瑞肚子上。

格瑞被压醒了,忍着叫了好几声金,又拍拍金的脸颊,金硬是睡得不动如山。

他只好真的把金的腿掀下去,还推得金翻了个身。

金继续睡,无知无觉。



56、

格瑞以为他很难再次入睡。

再睁眼,已经是被手机闹钟吵醒了。



57、

格瑞起床,去洗手间,洗漱,穿衣服。

这一切花不了多久时间,他一向动作迅速。

然后他站在床前,看着仍然呼呼大睡的金。

金的手机闹钟也许定了十个吧,把格瑞吵醒了,他自己还没醒。

格瑞揉了揉额角,觉得一大早就开始头疼。



58、

金是被格瑞捏着鼻子叫醒的——要么醒来,要么憋死,身体本能会自然而然地促使人逃出梦乡。

没睡够的青年打着哈欠,上了大巴套好U型枕,一个歪头就又睡了过去。

大巴车很安静,全团的人都没睡够,各自东倒西歪。

格瑞不觉得困,他从小就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开着移动wifi刷刷手机消息,看看新闻。

一如既往,微信和QQ都相当安静,只弹出来几个春节拜年消息,而且一看就是群发。

——除夕了。

在异国明媚的阳光里,格瑞想了起来。



59、

这天他们去了水上集市。

顾名思义,建造在水上的集市,水道两旁排列着店铺,客人们坐着船在水道上,看到想买的东西就靠过去。也有些卖椰子小吃的商人划着船,主动靠近客船招揽生意。

一条船能坐六七个人,格瑞和金两个人一起,就坐在了第一排,金头上顶着个黑白相间的运动帽,一路感兴趣地东张西望。

阳光太强,格瑞依然戴着墨镜,一脸生人勿近的冷漠样。



60、

“格瑞你看,那家店里有两条狗呢!”

“哇格瑞你看,那个卖的是什么啊,好像粽子!”

“格瑞格瑞,这居然有卖炸螃蟹的!”

“有椰子呢,比昨天的便宜!格瑞你要喝吗?”

格瑞摘下墨镜,想认真和金说一声别吵了——他已经发现了,他戴着墨镜没有眼神交流的时候,金很难认真把他的话听进去。

“哦你要啊,那好!”

但是金会错了意,扒着船弦冲卖椰子的小船招手:“Coconut!Two!”

“…… ……”



61、

格瑞捧着冰凉的椰子,面无表情地看风景。

“怎么了?不好喝吗?”金叼着吸管凑过去,轻轻撞了一下格瑞的肩膀。

“…… ……”格瑞觉得自己僵了一下,他仍然不太适应这种人与人之间的身体接触,目前为止除了金,这么撞过他肩膀的只有烈斩。

格瑞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爱犬,又对比了一下金,摇摇头——不一样。

烈斩可是很酷的。



62、

“咔哧咔哧咔哧咔哧……”

格瑞转过了头。

金拎着切下来的椰子盖,一脸无辜地鼓着腮帮子:“椰肉很好吃的,格瑞你要不要也啃一下?”

格瑞直接把自己的椰子盖拧下来给了金。



63、

新鲜的椰子汁冰镇过,又凉又甜。

格瑞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

吸管发出嗖嗖的声音,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把一个椰子喝完了。

……挺好喝。



64、

格瑞托着腮,面无表情地看着金为了一把孔雀毛扇子乐此不疲地杀价。

孔雀毛扇子挂在水道旁的一个商店外,金看到就坐不住了,连声嚷嚷着太酷了来一把,就让船靠了过去。

“一个!一千二!”商家一口硬邦邦的普通话。

“Cheaper!Too expensive!”金的英语也没流畅到哪去,“Cheaper cheaper!便宜点!”

“一个五百!两个一千!”金伸着手指头,理直气壮,“One 500, two 1000!”

格瑞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金的杀价这么狠,直接打个对折还多,而且狠得分外自然,一看就是熟练工。

“No no no!没有的!”

“Yes yes yes!可以的,please!”

“一个七百!”

“五百,就五百!”

“没有五百的,六百!”

“那算了不要了!”金把扇子撂下,递了回去,转头招呼船夫,“麻烦走吧,我不买了!”

最后金如愿以偿地用一千泰铢买了两把孔雀毛扇子,另一把被他塞到了格瑞手里。



65、

“我不要。”格瑞说,把这把过于骚包的扇子推了回去。

“你拿着吧,我买了两把来着,自己也用不了。”金抓抓头发,“你看,能扇风,很凉快的!”

“……那为什么买两把?”

“呃……一高兴没注意就……”金嘿嘿笑了笑,“而且我都砍价到这样了,不买两把的话,好像有点对不起他们!”

“…… ……”

看金砍价的时候,还以为是个大智若愚的精明人呢,结果到底还是个笨蛋。

格瑞接过了扇子,继续在心里记账。



66、

上岸之后也有集市。

越过一大堆大象裤子大象裙子和一大堆浴衣睡衣内衣之后,他们发现了不少水果摊。

新鲜现切的芒果榴莲山竹堆在一起,远远的就是一股浓烈的水果香味。

格瑞注意到金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觉得清空账本的机会来了:“你想吃吗?”

“当然想啊,看着就好吃!”

格瑞掏出了钱包:“买吧,我付钱。”

金的眼神热烈到几乎要把他烧着了。

“格瑞你真是个好人啊!”

然后格瑞被结结实实地抱了一下,而他手里拿着钱包,来不及推开金。



67、

格瑞不喜欢欠人钱,也不喜欢被人欠钱。

人和人之间有了相互欠帐,就有了牵扯和交集,而这相当麻烦。

格瑞觉得他是因为想清空和金的交集,否则总想着欠了对方的,心里就坠着一件事。

“可是格瑞……”后来金严肃地指出,“我那天吃了两斤山竹,还打包了两斤,还吃了五个大芒果,这些就比扇子和椰子贵了吧!”

“……谁知道。”

谁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没去算金欠自己的钱。



——tbc——

不驯

来补档_(:з」∠)_

确认存活,卡正剧卡的神思恍惚甚至开车【?】

既然还没过十五那就让我臭不要脸的把这当成新年贺文吧宝贝儿们新年快乐【闭嘴】

女装大佬Coser茨×在校大学生狗,细嚼慢咽,低调,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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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分钟就挂了这效率真是惊人。

忘迹

闪池沉了我要把他的老底儿掀给全世界(。)

微博发过一次,搬运LOFTER混更假装存活。

史诗向非fate相关,爱哭王和小野人的故事,内含大量角色个人解读与史料衍生脑补,仅为个人魔改请不要当真。

感谢一起考据的C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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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微弱的挣扎着辩解一下我这阵子在干啥为啥跟要坑文一样溜了这么久。
作为一个咸鱼小亲友寮的副会长每天跟狗一样在群里打滚求爷爷告奶奶上线打道馆,直到今天终于成功的把龙打死了一次,因为今天上线了11个人。
11个!感动哭了!我们寮只有三十个人!!
给你们说道馆这东西打的其实压根不是DPS而是你的大宝剑,前头小鱼小虾赶紧清干净,后头的馆主你只要苟住,什么DPS什么兵佣什么小僧那都不是事儿。花鸟卷一目连那都是后期杀手,一个活活把人啄死,一个只需要轻轻的贴个创可贴,然后,等着对面来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炸死你们——
道馆之余我死在fgo里头,无限池害人,七章害人,闪恩乌鲁克好文明啊可是我氪了一单都没抽到小恩,气得不想上线。
游戏之余我大概死在了复习里头。
好吧好吧前阵子我瓶颈了,实不相瞒今天发的这一章已经重写第三遍了,因为前两遍写出来的都不忍直视。
虽然我觉得现在也不忍直视……
翻了翻整个故事,感觉妖市那一章太仓促了。最宏大的高潮部分让我写成了这么个鬼样子简直对不起我的大纲,我还写什么写不如咸鱼好了……
如果我完结以后还有心力和爱的话,我可能会好好的修一下文吧。
长篇真难写,明明只要写小甜饼就好了我为什么要自虐——
可是我就是个只会写长篇故事的懒癌晚期咸鱼脑洞洞主,喜欢看我的故事的宝贝儿你们真是太不幸了……
我也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更,本来这一更都遥遥无期,然后kk在微博上催了一下,然后四个小时就写好了。
大概我的瓶颈期快要过去了吧……啊。
另外还有一篇写了一半儿的不驯,抽空炖完发上来吧。
感谢到现在还没有抛弃我这条咸鱼的你,么么啾。

朽木何栖风·柒拾壹

我诈尸了,想揍我的抓紧时间(?)
只有一章,这段太难受了容我一章一章的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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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目连回到暂住旅店的时候,花鸟卷正在案前作画。听见他进来,竟没有回头行礼,留个曼妙的背影给风神,道尽了思虑重重。
一目连略有些疑惑。他缓步到女子身后去,垂首来看,花鸟卷纤白的手指执着依纹笔,曲曲绕绕在纸上描出个恶鬼的轮廓来。
风神细看一眼,瞥见了那标志性的长短双角与狰狞鬼手,了然。
这个由画而生的温婉女子,向来不习惯将思量诉之于口,却往往会将所思所想倾在画卷之中,了解她的人只看一眼画,就能懂。
他垂眼扫了下花鸟卷座下的画,夜色中果然已经没有了蹁跹光蝶:“青行灯走了?”
“是的,主人。”花鸟卷住了笔,抬起盈盈一双杏眸,樱唇微抿着,似是欲言又止。
“怎了?”一目连扬眉。
“大江山的鬼将来过,青行灯和他一起离开。”花鸟卷轻声细语:“那个鬼将的气息……不太好。”
一目连略一颔首,看着花鸟卷,等她的下文。花鸟卷却缄了口,她垂下眼,有些犹疑。
画中的白发恶鬼肃着一张阴沉面孔,焦墨点出的眸子向画外看来,锥子似得目光几乎钉在作画者的脸上。
她提笔,在恶鬼的眉宇间,淡墨扫过一道阴鸷的刻痕,微润的笔锋擦过他的下颚,蹭出一片紧绷的影儿。
于是画里的恶鬼从阴沉变作了穷途末路的阴狠,那缄默于体内却从眼睛里泄露出来的火,危险而又压抑的蛰伏着,好似下一秒就要无节制的爆发迸溅,将世界和自己都燃烧殆尽。
“那位鬼将……周身气息沉郁,看上去,并不是来叙旧,而是……”
一目连点了点头,稍一抬手没让花鸟卷说下去。
“不要管他。”风神的语气平静近乎漠然:“大江山的第一鬼将是一匹孤狼,酒吞童子是他甘心俯首的链子,大江山却不是他心向往之的笼子。”
“酒吞童子很早就已经把他看透了,即是孤狼,最后只会独自亡命天涯。”
花鸟卷的双眼微瞠,唇瓣颤抖着欲言又止之间,隐隐的已有泫然欲泣的模样。这个被风神保护的太好的姑娘心思纯净如同朝露,世道磋磨人心险恶她都不曾入眼,无论茨木童子近乎偏执的亡命独行,还是酒吞童子近乎残酷的冷血语调,都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更无法赞同的。
“你觉得他并不是没有留恋是吗。”一目连抬起手放在她的发顶,轻轻的揉了一揉:“你心性细腻柔软,他与我们同行的日子,我也不是没有看出端倪……可是花鸟,我知道他表现得太像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但你不能因此就忽略了,他的本质是一只恶鬼。”
“恶鬼的感情,即便表面上再靠近人类……本质也必然是扭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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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天狗再次到访大江山的时候,集市中鬼兵鬼将们嘻嘻哈哈歪七扭八的跟他打招呼,挤眉弄眼间俨然已经是一副“我们都懂不用解释”的滑稽模样,有狗胆包天的还上来给大天狗敬酒,贼溜溜的眼珠子轱辘着,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
大天狗定着一张面无表情的高冷脸,一路推脱过来,手里头白瓷小瓶给他攥的温热,细细濡濡的有些滑手。
“诶!你来,找茨木哥喝酒吗?”那个使板斧的鬼将一看就是喝多了,大着舌头结结巴巴的跟他比划:“巧呢!茨木哥,刚回来!嗝……不、不晓得前些天又跑去哪里,弟兄们!都、没逮住他!”
大天狗出于礼貌还是点了头:“我欠他一场酒,现在得了闲,来还给他。”
他找遍了爱宕山也只有几小瓶清酒,让茨木童子来喝,怕是跟喝水没有两样。左右这点酒喝不醉他,大天狗也就没有多带,随手拈起一瓶就动了身。
说是他来请,怕是最后,还要让茨木童子拿酒来反请他……大天狗的唇角微微抹开。
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之间,这点纠结的细账早就算不清楚了。

过了集市,再次踏上那条僻静的山间小道,大天狗不急不缓拾阶而上,长草拂过他的脚背。
这感觉其实还蛮新鲜。他带着酒,七分悠闲并三分期待,去赴一个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的小约定。好似一个京都的富家公子,少年足风流,以酒会友,花满枝头,迎面而来的夜风都是惬意逍遥。
上一次走这条山路,还是他们动身去摄津的前一晚。他从青行灯那里听罢了他的故事,踏风而来;他与鬼将兄弟们切磋罢了,带满身醺人的酒香,回头看他时金眸之中一片醉意和缓的圆融。
那时候他们还是非敌非友的微妙立场,那时候谁都没把谁看透。他感于他的情义与曾经,他打趣他的背负与坚守。现下再回眼望去,彼时的立场与距离,都成了当下的回味与笑容。
雪女妖力失控的寒潮刚退不久,时已深秋,夜深露沾衣,依稀点点萧瑟寒凉。大天狗仰头看了看天象,模糊想起,他与茨木相识,还仅仅只是初春时的事情。
时间多么奇妙,他孤身前行了二百年,却在仅仅一年不到的时光里,遇见,然后习惯了一个比肩的战友。
这么短,又这么长。大天狗的记忆力极好,几乎不用细想,遇见茨木之后桩桩过往,都历历在目件件可数。
八岐大蛇的阴谋告一段落了……茨木童子所执念纠结的过往,也该解开了罢?
山麓的宅院矮墙在视野中横上一溜,房屋与墙壁都溶在夜色里,入口的位置一个白生生的东西摇晃着,是帮茨木打理宅院的伞妖。
大天狗略快了步伐,上前去。
唐纸伞妖早瞅见山路上这熟悉的白衣身影,犹犹豫豫的住了步子侯在门口,看着大天狗走到跟前了才行礼:“大天狗大人。”
大天狗点头:“茨木在里面?”
伞妖没回答,犹疑的把他望着,直到大天狗挑起眉毛,才一耷拉眼睛,语速颇快的小声道:“鬼将大人吩咐说……不许旁人进去。”
大天狗一愣,再将目光投向紧闭的大门上方时,赫然看见丝丝蒸腾而起的玄黑鬼力,正以暴躁又压抑的姿态悄无声息的蔓延,已经氤氲了整座宅院的上空。茨木的鬼力与夜色太过接近,又诡异的刻意压抑至毫无波动,他一路心情放松的走来,竟没有第一时间觉察。
这是怎么了?
几乎没多想,大天狗伸手挥开门扉,犹豫都不带犹豫的抬腿跨过了门槛。
唐纸伞妖眼巴巴看着这白衣大妖直接忽略茨木的嘱咐就这么进去,缩着脑袋,悄悄地蹲在角落里头装起了蘑菇。
不是她没拦啊……是这位她拦不住啊……鬼将大人可千万别怪罪下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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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里头,蒸腾的鬼力与温泉翻滚的水雾一起弥散着,一时只见温泉里头有个人影,依稀能辨认头上的鬼角。
大天狗便走过去,张口说:“茨……”
异变陡生。
破土而出的狰狞鬼手将大天狗猛的捏紧,猝不及防的白衣大妖被拘在五指之间,嘴里未尽的人名生生被震惊扼成了短促的一声闷哼。
白瓷小瓶脱手摔碎在地上,一声脆响。
大天狗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抓在半空中,身后羽翼被捏的生疼。苍蓝双眼睁大了瞪着温泉中的人影,喉结颤抖一下,没能出声。
被这鬼手搅动的雾气散了,温泉里垂着头的白发恶鬼抬起眼睛,动作有些不易觉察的滞涩。
大天狗与茨木四目相对,他看的分明,茨木童子那双不知为何显得晦暗非常的金色眸子,忽然稍稍的亮了一下。
茨木看清了被自己抓住的是谁,抬起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喉咙里呵出低沉嘶哑的一声,仿佛压着几欲喷薄而出的地火。他摆一摆手让鬼手的指节松开,下一秒便不出所料被大天狗一把摁在了温泉边上,脑袋磕上池沿并不怎么光滑的石头,好响一声,估摸着能磕出拳头大的一个包。
“你发什么疯?”大天狗黑着脸扣着茨木童子的脑袋,五指扣着蓬乱的白毛,湿热的温泉水从指缝里漏出来,顺着发梢滴滴答答向下淌。
茨木让他这么摁着,眼睛歪在眼角有点费劲的瞅着大天狗明显憋火的脸,忽然一咧嘴,没头没尾的笑出来。
大天狗没忍住,揪着他的头发原样又狠磕了一下。这回茨木没再由他嚯嚯自己的脑袋,茨木反手上去扣住了大天狗的腕子,发狠劲一扯,把俯身在池边的白衣大妖扯得一个踉跄,一头栽进温泉水里头,浸得湿透。
两个力量顶尖的妖界强者在温泉里头你来我往的扑腾一通,以大天狗卡着茨木的脖颈又把他摁回池子边上告终。茨木仰着颈子让他撒气,伸手进自个儿厚重的发丛里头,撸下一串闪着光的小东西撂在池子边上。
大天狗皱着眉头看他,却看见茨木身周那些不受控制的暴躁鬼力忽然就消停下来,像是没了燃料的火焰,疏忽一下子熄灭了去。
笼罩整个院落的阴霾消融后,头顶上露出一片清清爽爽的深秋夜空,群星闪烁,温泉咕嘟着,把雾气向澄净如洗的夜幕散去了。
“那是什么东西?”大天狗回过味来,手上力气松了点,茨木的颈侧已经给他捏出了红印。
“鳞片。”茨木童子活动了一下脖子,那些溢出的鬼力散去后他的神情多少恢复了往日的疏懒,瞧着大天狗的眼神里头带着点笑:“你身上也有……我才以为,来的是敌人。”
大天狗拧起眉头,刚想否认,忽的想起什么,伸手进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这是黑晴明在入梦之后给他的东西,也不知在梦世界他都与白晴明谈了些什么,醒来后语焉不详的出去了半天,差小纸人送来这说是用于幅增力量的玉符,他还没拆开看……好像是叫,御魂?
茨木童子笑了笑,把他那一串用指甲挑起来,让大天狗细看。
茨木手中这一串的戾气与阴冷几乎藏不住,扇形的鳞片上模糊的图腾闪烁金光,依稀能成画。大天狗拆开自己的那份,小小的包裹里头,明显精心祭炼过的御魂图案清晰,闪烁着宝光,八岐大蛇的阴冷气息荡然无存。
但大天狗不用多看,就知道这两者是同一种东西。阴阳师的祭炼并不能抹去鳞片的本质,这种东西能引得妖怪的力量成倍翻涌。
这种叫做御魂的东西……是八岐大蛇的鳞片。
“你的是在哪里拿的?”大天狗把御魂包好,没再贴身收起来,转手放在了池边。
“那个墓穴里头。”茨木一晃指头把指尖这一串甩的远远的:“记得那些丛原火么?我把它们挨个打碎以后,在那三张鬼脸的中间,掉出来了这种东西……我觉得邪,捡了几个贴身放着,后来事儿一多就忘了跟你说。”
“这个东西,据我所知天下阴阳师大都在用。”大天狗拧着眉头:“黑晴明跟我说这是御使外物的力量。”
“除了那些被拘在阴阳师手下的式神,和一些龟缩起来的歪门邪道,你见过哪个妖怪带着这东西?”茨木童子轻嗤一声:“带上就横扫八方,摘下来就一无是处,大天狗,你管这种东西叫力量?”
茨木的语气里刺儿出点讥讽,大天狗倒没恼。他细细的看了茨木一眼,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戴。”
茨木童子不吭声了,定定看着他。
大天狗抖了一抖湿透的袖子,身后羽翼也湿漉漉的滴着水,看上去真是少有的乱七八糟。水流从他的金发上滴下来,顺着脸颊汇到下巴,再落进领子里,大天狗伸手擦了一下,神情却自如,甚至带着点调侃的笑。
“我若是戴了……下次你再捏过来,我怕招架不住。”
茨木童子的眼神一颤。
他蓦得抬手拽住大天狗的胳膊,把他拉进了怀里,不计后果般死死的抱住了他。
那简直像是绝望的人抱紧最后一根浮木,始终压抑着的某些东西在此刻泄露出一星半点,扑面而来的属于白发恶鬼的心绪淹没了大天狗,太过复杂,太过隐忍,太过炽热也太过于浓烈,只一个瞬间就让大天狗的心脏猛的抽紧。
他本能的抬手搭上茨木赤裸的肩头,刚要推拒,压着耳朵他听见茨木的声音响起来,低低沉沉带着点哑。
“你记着。我右手的食指中指被人打断过,鬼手的那两个关节是最脆的。如果我再对你动手,从那儿可以突破。”
大天狗滞住了,苍蓝色的眼瞳,骤缩成小小的一个点。
“我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一天。”茨木的声音依然很低:“所以你把这个弱点记住。”
“……你发什么疯?”大天狗的声音也很低,他一时忘了要从茨木怀里挣出去,只侧过头,盯着茨木的侧脸,语气平静的有些发冷:“我不想知道这个。”
茨木咧开嘴,无声的笑了笑。
他把下巴埋进大天狗的颈侧,没有再动,也没在说话,悄无声息的合上了眼睛。眼下晕开一抹深色,他其实已经疲惫到不想说话了……
让他在这里歇歇吧,让他抱抱他,靠一会儿,在这个不用有任何防备的人面前,把最后一点任性留恋和温存都挥霍干净。

大天狗没动。他微微侧着头让茨木那么靠着,眉心拢一道思虑的影子,从茨木究竟为什么要这么说一直思考到最近还有什么异样,独独没有想为什么自己不挣开。
茨木童子没给他承诺任何东西。会不会再动手,会不会反目,会不会不死不休……他什么都没有承诺。
必杀技的唯一弱点,他是直接把命交到了大天狗的手里。
大天狗说不清楚心里怎么想,他的眉头越拧越紧,终于伸手扯住茨木的头发把他从自己肩头拉起来:“你要去干什么?”
茨木眯着眼睛,没搭腔。
“我在问你话。”大天狗盯着他的眼睛:“妖市散场那一天是谁找你?”
茨木似乎是有些想笑,他点点头,又摇摇头,终于叹了口气。
“大天狗。”他笑着:“你记不记得,初次见面的末尾,你与我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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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天狗猛然惊醒。
窗外有清脆的鸟鸣传来,阳光爬上窗棱。他掀开毯子坐起来,身上不知被谁换了件宽松的浴衣。
雪白的狩衣晾在架子上,好像还没有干透。
还没有……干透……?!
他蓦得想了起来,一把拉开房门,入眼的果然是茨木的宅院,温泉上跳跃粼粼波光。
唐纸伞妖坐在温泉边树下头,见他醒来,点着伞盖行了礼。
然后她看见那位大人的脸色接连变换一阵,忽然一拳砸在门框上,摔上门进去了。须臾功夫,换了那身雪白的狩衣出来,羽翼一展就乘风而起——速度那么快!
唐纸伞妖歪了歪脑袋,有点出神的看着大天狗离去的方向。
他一句话也没问。
真的像鬼将大人临走时说的那样……一句话也没问。


战车男那一篇建筑与音符ooc太严重所以锁了,应该没后续了。
这几天深入考据后发现我把小恩写的歪的太严重所以写不下去了。
闪恩新坑筹备中,目测又是一个大长篇。

是啊,每次发文没人评论的话就会寂寞死掉了_(:3」∠)_

Laceration:

《亲爱的读者,谢谢你们》
我想说的话,都在图里了
丑丑的,请不要嫌弃

开放转载(*'へ'*)转去外站的话标明来源和作者就好

微博也有发,在这里丢个地址

【茨狗】神乐的奇幻大冒险

恶魔茨×啾
一条被疯狂翻倒的独轮车弄得心累的咸鱼……
童话向,傻白甜,ooc,反正不是正经文作者有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就不解释了……


【一】
这个王国的东边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森林,魍魉森林之中住着各路妖魔鬼怪,湖水里的河蚌每一颗都叼着斗大的珍珠,大树下的蘑菇每一朵上都睡着忽闪忽闪的小精灵。
神乐公主是听着魍魉森林的故事长大的,在她十六岁的那一天,远道而来的游吟诗人为她带来了崭新的故事——魍魉森林里出现了一只红色的恶魔,这只恶魔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有人见过他强抢了一位美丽的少年回到邪恶的宫殿里,宫殿附近的鸟儿每天都听见少年的哀哀哭泣声。

神乐听得出了神,一时间无限神往,不经发问:“少年?可是刚才你说那个恶魔也是男的?”
游吟诗人优雅的掩口一笑:“公主,您重点错了。”


于是正义的小公主集结了皇城里的勇士们,准备穿越大半个王国去征讨那位囚禁美丽少年的大恶魔。

公主的兄长来劝她:“神乐,魍魉森林那么远,你走丢了怎么办?”
神乐拽住哥哥的细辫子:“那你跟我一起去呗!”
【系统提示:源博雅加入您的队伍】

公主的老师叮嘱她:“你有这样的勇气我十分欣慰,此去凶险,公主一路小心。”
神乐抱住老师的大腿:“既然很危险那您跟着保护我嘛!”
【系统提示:安倍晴明加入您的队伍】

公主的宠物来送她:“神乐大人!小白会乖乖等您回来的!”
神乐一把捞起小狐狸的后腿:“想得美。”
【系统提示:御灵·白藏主加入您的队伍】

宫中的祭祀祝福她:“我已为您的前路占卜,神说您队伍里差一个我。”
神乐小手一挥:“那还说什么,走着!”
【系统提示:八百比丘尼加入您的队伍】

【系统提示:恭喜您招募队友成功,传奇级任务·罗生门の征讨正式开启!】
神乐撑着伞歪头:“这种RPG冒险游戏开头一样的字幕是怎么回事?”
城墙上游吟诗人倚着灯,笑吟吟的冲刚出城的公主挥舞小手绢:“这一定是您的错觉。去吧皮卡丘!精彩的旅途等着您!”


魍魉森林深处,魔女的茶会上,彼岸花玩着自己鲜红的指甲:“说起来,最近你们谁见到青行灯那个老巫婆了?”
一旁的烟烟罗掩口而笑:“大概又化妆成游吟诗人去哪里骗小孩子了吧。”


【二】
神乐公主从王国的北边千里迢迢赶到王国的东边,一路上零零碎碎的收集到了更多的关于红发大恶魔的信息。

大半夜在街上遛鸟的柴犬说,那个恶魔断了一只手,所过之处燃起腾腾的黑焰。
于是神乐公主去采购了魔法灭火器。

找妈妈的玩火小姑娘说,她见过那个被掠走的少年,他长得可真好看,当时她都看呆住了。
神乐公主不小心用灭火器灭掉了小姑娘的火,只好把自己的金鱼送给她赔礼道歉。

林子里的玩火御姐说,那个大恶魔脾气急躁,但他和另一个红发的葫芦鬼关系很好,经常找葫芦鬼去喝酒。
玩火御姐点着了小白的尾巴,神乐公主的灭火器喷了御姐一脸,于是他们被扔出了小树林。

桥头的寡妇说……
后山上的娘炮说……
养虫子的老头儿说……

神乐公主心很累,她问自己的老师:“晴明,怎么一路上我们就不能碰见个正常人呢?”
晴明万分爱怜的揉揉神乐的毛儿:“乖,一切都是时臣的错。”
神乐:“啊?”总觉得哪里不对?
八百比丘尼接过了话头:“不如我们去拜访一下玉藻前大人?他虽然隐居在胧车上,却眼观天下,一定知道红发恶魔的弱点。”
于是神乐公主一行人挑了个月圆之时,在一座小山头上蹲到了二半夜。
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博雅仰头:“嗷呜——”
神乐糊了他一爪子:“嚎什么?你以为你是白狼吗?”
却不料一抬头,绕月一架长着巨大人脸的车架隆隆而下,停在山巅,一只蛤蟆探出个脑袋:“滴滴打呱为您服务,刚才是你们叫的车吗?”
神乐:“……”

神乐见到了这位名动天下的女装大佬。女装大佬出乎意料的平易近人,他像撸狗一样撸着晴明的毛儿,欣慰道:“你这孩子长大了啊!我一直想去替你妈妈看看你,可是你太黑了……”
晴明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默默咽下一口血笑着行礼:“玉藻前大人……”
“别这么见外啊,叫什么大人,叫大舅!”
晴明:“……”
神乐及时拯救了自己即将崩人设的老师:“玉藻前大人,我们为魍魉林中的红发恶魔而来……”

然后玉藻前领着他们去了自己承包的那片荷塘,一眼看去接天莲叶无穷碧,每片莲叶上都蹲了一只呱。
“这里每一只呱都对应着魍魉森林里一个绝世强者,我研究透了他们的底细,他们有的力量这些呱都有。”
神乐顿时对女装大佬肃然起敬。
宅怎么了,技术宅毁灭世界!人家把你做成个蛤蟆你都没法骂人家!
博雅手贱,捏着后腿就把青行呱拎起来:“我怎么觉得这一只有点眼熟……”
他被蹬了一脸的水,青行呱抡着灯噼里啪啦刮了他八百十个嘴巴,腿一抻蹦回水里去了。
玉藻前适时补充说明:“喔,他们脾气都不太好,见谅——不过,善待女性是贵族的基本素养,我以为您应该知道。”
博雅:“……”
那是个蛤蟆!蛤蟆算什么女性?难道我还要善待母蛤蟆吗?!

神乐没理会自己作死卖蠢的哥哥,她指了指不远处一对儿挤在一起的呱:“那两只是怎么回事?他们在交配吗?”
玉藻前瞥了一眼:“喔,那是茨木呱和大天呱。茨木呱就是你们这次要找的红发恶魔,看见他爪子上那个小皮球了吗?那就是他的黑焰。”
一行人满眼复杂的看着那只玩球的呱:“……”
八百比丘尼抓住了重点:“那大天呱呢?他就是那个和恶魔关系很好的葫芦鬼吗?”
玉藻前露出一个“不可说”的狐狸笑容:“不是啊,葫芦鬼是说酒吞童子吧?酒吞呱在那边。”
正说着,茨木呱一蹦哒,蹦到酒吞呱那片荷叶上去了。
玉藻前抚掌而笑:“啊呀,十天之后茨木要找酒吞喝酒,这是你们讨伐他的好机会!”


【三】
一行人披荆斩棘,千辛万苦穿过了半个魍魉森林,终于在十天后找到了红发恶魔的老巢。
神乐摔伞:“这叫老巢嘛!这么大的宫殿叫老巢那皇城算什么!马厩吗?!”
博雅死死的抱住妹妹的腰:“冷静!冷静!妹儿啊咱家穷你也知道!你就当我们是来斗地主打土豪的革命人士他有什么宝藏我们都给他搬回去!”
神乐一时豪气万丈,整个人都燃烧起来,画风瞬间红军版画:“说的对!我们要斗地主!打土豪!目标,把恶魔的老巢——搬空!”

然后他们就溜进了茨木大恶魔的城堡。大恶魔居然忘了锁门,一定是破事太多心眼有点少。
打土豪小分队抱着三光政策的决心,一层一层向上搜刮。
一层全是酒。
二层半边是酒半边是书,正中一张巨——大的羽绒床。
三层全是书。
神乐懵了:“这恶魔的生活作风也太不恶魔了……”
博雅比她还懵:“这简直像是哪个嗜酒的文豪贵族的家……”
晴明点头:“还是那种品味相当不错的贵族,这些书都很有深度……”
八百比丘尼指了指楼梯:“马上就是顶层了,顶层是光照最充足的地方,应该会放最贵重的东西——”
“那还等什么冲啊!!”

冲上四楼的那一刻,神乐傻了。
完全通敞的顶层明亮的简直像是神的祭祀殿堂,上好的白水晶筑成高高的天花板与一整面落地窗,璀璨阳光被折射成无数道七彩的细碎光华,将整个大厅点缀的熠熠生辉。
大厅正中央,足足占去了大半地方的,一个直耸到天花板上的巨大金色鸟笼。
博雅屏住了呼吸。
金色的牢笼里,破开地面耸立起一只两人那么高的紫黑色鬼爪。狰狞鬼爪上软软垂落两扇乌黑翅膀,羽翼绒毛在明亮光线中黑的发蓝。
那是个背生双翼的美丽少年,他穿着缀了金饰的羽衣,躺在鬼手的掌心里,睡的静谧安稳。
蝶翼似得睫羽盖在脸上,随着呼吸微微颤抖,光线中起落几点微尘。
这就是恶魔藏在城堡里的最珍贵的宝物。

“我的老天……恶魔囚禁了美丽的少年,居然是真的……”

八百比丘尼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公主,请等一等,他长着翅膀……”
莫不是玉藻前说的那个大天呱?等会儿不是呱,人家原名叫啥?
神乐神情激动:“刺激!居然是鸟笼!监禁play吗!唔啊啊啊啊啊脑补3w字根本停不下来!”
八百比丘尼:“……”
博雅的脑电波跟自己妹妹接不上,他抽出佩刀:“先放他出来吧,被囚禁这么久,不知道精神还正常不正常……”


【四】
大天狗被一阵叮叮咣咣的喧闹吵醒。
什么鬼?茨木不是滚去和酒吞喝酒了吗?说好的至少清净十天呢?这才第几天就不让他好好睡觉……等会儿,谁在凿栏杆?
他翻身坐起来,因为起床气一张小脸绷的紧紧的,带着十足少爷范儿冷冰冰抬眼看向胆敢惊扰他睡觉的蝼蚁之徒。
“啊他醒了!”那个脑袋上一撮红毛的雄性人类发出惊喜的聒噪:“你怎么样?还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别害怕我们这就救你出来!”
大天狗挑起了半边眉毛,用一种莫(ni)名(shi)其(sha)妙(bi)的目光打量一撮红毛。
另一个黑头发的雌性人类上前了一步,发出相对来说不那么惹人厌烦的哼哼:“请问,您是……大天……呃……”
大天狗抖了抖翅膀,从鬼手上站起来。因为鬼手本身就有一人那么高他得以居高临下的俯视这四个愚蠢的人类,视角优势让大天狗愉悦的挑唇。他微一颔首,道:“既为初犯,吾宽恕尔等僭越。吾名大天狗,尔等报上名来。”
八百比丘尼很明显的僵硬了一下,她直起身探究的看着大天狗,心说这可不像个被囚禁折磨的样子……源博雅的心就没那么细,他继续咣咣咣的凿金栏杆,鼓励道:“大天狗是吗?我们是京都的勇士,来救你的!你等等,我马上就把这根凿断了!”
大天狗对这噪音忍无可忍,一振翅从鸟笼正上方的圆形空洞里飞出来,轻盈落在一行人身后。
忽略了博雅的石化,大天狗拧着眉头打量这几个闯进家里的不速之客,用疑惑的语气慢慢重复了一遍:“京都的勇士……来救我?”


【五】
魍魉森林里的红发恶魔发怒了。
谁都不知道他发怒的缘由,分明才从挚友的酒宴上告别,宾主尽欢笑容满面。半天之后就听见愤怒的咆哮从恶魔的城堡那边炸响,黑焰魔气冲天而起,整个森林都在这强大的威压之下瑟瑟发抖。

“呜哇发生了什么?茨木怎么生气了?”山兔缩在山蛙软绵绵的肚皮下头,揪着自己的兔耳遮住眼睛:“好可怕!森林要被他烧掉了好可怕!”
山蛙小心翼翼的护着自家小祖宗,疑惑道:“不知道啊,他脾气不是挺好的,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火……”

茨木的宝物被窃走了。
胆大包天的贼人趁恶魔不在时闯进了他的城堡,凿穿了黄金围栏,偷走了他捧在掌心的瑰宝。
苍天啊,居然有人敢去茨木的家里偷东西……整个魍魉森林都为这消息震惊,只有少数几个跟他熟悉的魔鬼在听到这消息时嘴角抽搐。
茨木的宝物,压根就是……
什么被人偷走?难道不是那位心血来潮想要出去玩吗?!


“妈耶!妈耶!妈耶!!”神乐抱着脑袋蹲在胧车的角落里哀嚎:“好可怕!!这么强大的恶魔不科学好吗!大天狗你确定他不会追上来灭了我们吗?!”
翘家成功的大天狗靠在胧车窗边哼着诡异的小调,闻言他回过头看了眼那冲天而起的黑焰,露出个得意的笑:“不会,他不敢。”
“胧车可是有气息屏蔽的呱!茨木童子是感受不到这边气息的呱!”玉藻前的小蛤蟆欢脱的赶车:“他追不上来的呱!玉藻前大人才是最厉害的呱!”
八百比丘尼暗暗擦了把汗:“话说……大天狗大人,您在离开前给茨木童子留下了什么?他怎么会如此愤怒?”
“没留什么……”大天狗的眼神极其可疑的向右下角一瞄:“嗯,没留什么。”

时间回到三个月前。
“想要让茨木那个榆木脑袋开窍?那你需要下一剂猛药呢。”名震魍魉的巫女倚在她的青灯上面,笑吟吟的抚过自己的额发:“不如找个机会翘家如何?再留一张字条说,‘我不要你了,我和别人私奔去了’这样……保证他瞬间爆炸喔?”

……嗯,确实瞬间爆炸了。
大天狗又看了那黑焰一眼,突然有一点点心虚,尽管这心虚在成功翘家的喜悦里只占了头发丝大小的一丢丢。
好像,玩大了点?


【六】
大天狗在平安京住了一个月。
皇宫里的饭也不是不合口,皇宫里的书也很多,皇宫里有好多森林里见不到的新奇东西,皇宫……
大天狗的唇角向下弯。尽管表情还是绷得紧紧的,也不妨碍别人一眼看出他不开心。
晴明路过花园看见他坐在湖边,凑过来打招呼:“大天狗大人,在平安京住的可还习惯?”
大天狗礼貌性的点点头,敷衍的溢于言表。
晴明便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温和道:“看来您还是更喜欢森林中的生活……妖怪不喜欢人气太足的地方,理所应当。”
大天狗没说话。
他的确不喜欢这里。皇宫没有哪里不好,只是这不是他的家。
背后总有人对他的翅膀他的容颜指指点点,戴上面具也挡不住潮水般涌来的,细碎如蝼蚁却滔滔不绝的微末恶意,要计较太跌份,不计较却又恼人。
他想回森林了……
可是他就这么回去?那岂不是在茨木跟前一点面子都没有了?翘家的是他,现在灰溜溜自己跑回去算什么事?

好在他没纠结太久。
又十天之后,宫廷中一场盛大的化妆舞会上,宴厅的大门轰然破开,黑紫色的魔气翻滚,灼热近乎火焰。
音乐戛然而止,角落里正偷偷对付蛋糕塔的大天狗豁然抬头,整个人已经笼罩在了恶魔的阴影里。
“跟我回家。”
大天狗的眼眶微微一涩,却还梗着脖子嘴硬:“不。”
明显憔悴许多的茨木眯起了眼睛,已经有了发怒的征兆,声音更加喑哑:“我说,跟我回家!”
“我不!”

茨木的眼中金光大盛。
黑雾蓬的一声爆裂开,整个宴会大厅都被黑暗席卷。赴宴的贵族们只听见那美丽少年恼怒的叫喊:“我不回去!茨木你混蛋!放开我!你……唔……!”


朽木何栖风·陆拾玖-柒拾

存活确认……(扑街.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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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拾玖

山水如画。
是捕了晨光描那梦境吗?依依柳色随风成了絮,纷飞的絮雪落在掌心又开出洁白的花。
晴明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掌心的花朵放飞去了,轻盈的花瓣零落飘散,转眼又变化成了蹁跹的蝶。
“晴明大人?”领路的蝴蝶精回过头来,那些蝶形悄悄停在了她的发际:“不要跟丢了喔,即使这里是梦之间隙,不小心的话也会落进别人的噩梦里去呢。”
“黑晴明在等我?”晴明加快脚步跟上去,捏着蝠扇的手紧了下。
“是的呀。”蝴蝶精踩着节拍向前走着,步伐轻盈的像在跳舞:“另一个晴明大人已经等您好久了,您今天入梦真迟呢……”
扇子轻轻拍在掌心里,晴明没再说话。

黑晴明接收了他的邀请,选中的交谈地点是梦之间隙。
他大约知道黑晴明这么挑选的原因,若是在阳世见面说不得他们又得打起来,防备彼此设伏不说,源博雅和神乐绝对不会放心的让他一人前来。
黑晴明甚至没有给他回信,让他一度以为谈判一议是自己想的太过天真。直到今夜他合眼入梦,蝴蝶精的鼓声断断续续的传进他的梦里,带来措手不及的邀请。

远远的,一颗枝繁叶茂的柳树下面,黑晴明支了张小几煮着水,正静坐着听水声出神。
这委实是出乎意料的景致,大约世上还没人见过黑晴明这般风雅模样。晴明先恍惚,后又恍然。
先入为主实在是种难以觉察的眼疾。他和黑晴明都是安倍晴明的半身,是凭了什么让他觉得黑晴明的躯壳里充斥着的只有怨愤与孤恨?
可黑晴明听到动静抬头看来一眼,目光之中又分明饱含着讥讽刻毒的恶意。
晴明一叹,拂袖坐下,拿滚开的水烫过了茶碗,凭空取一包茶粉来投进壶里。
“你我的口味大致是相同的,自作主张沏这一种,若是不合你的口大可以不喝。”晴明抬起眼:“我知道彼此或多或少都抱有偏见,不求此番谈判能够圆满知心,只求最基本的一点,言必属实,如何?”
“那么多废话作甚。”黑晴明嗤了一声:“一问一答,我先。”
晴明肃下双眼,略微坐正了:“请。”

“八百比丘尼那个女人,你摸透她的底了吗。”黑晴明的指甲在小几上轻轻敲打,唇角勾起丝讽笑:“若是到现在还没觉察,你也不必再与我交谈,就地自裁谢罪罢。”
“她是八岐大蛇复活的主导者。”晴明面色一冷:“朱雀门一役,我不至于连这都看不清楚。那一夜地动山摇怕也与她脱不了干系,所幸地脉尚稳,局面得以抑制。”
“然后呢。”黑晴明挑起半边眉毛:“只有这些?我要的是她的弱点,她的习惯,还有她的动向。那个该死的女人把我当成棋子般利用戏耍,这笔账我记得清楚。”
晴明沉吟片刻,眼中有挣扎,又在黑晴明讽刺的笑容中逐渐坚定:“她,并非全心为八岐大蛇做事。与我们朝夕相处余月,若说她对我们没有情谊,我不相信。”
“意思是这情谊也可以予我利用么。”黑晴明的笑容扩大:“这句话居然能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出乎我的意料嘛,晴明。”
晴明闭了一下眼睛,唇缝抿成一条绷紧的线。
“天下为先。”他低声说:“如斯罪业,我一人背负即可。”
黑晴明的嘴角裂了开。他畅快的笑出来,眼里有种病态的愉悦,可又有无由的愤怒像是黑色的火焰那样灼灼燎过,让他的眼睛在某个瞬间殷殷泛红。
晴明静静地看着他发疯。黑晴明笑够了,他坐正过来,牙齿抵着舌尖,用力又缓慢的像毒蛇吐信那样从唇裂里呼出句话来。
“你真恶心。”他的语气中充斥着浓郁近乎粘稠的厌恶:“和原来一模一样,道貌岸然的恶心。”
晴明一言不发,不为所动的冷冷看着他。
“我的问题问完了。”黑晴明忽然觉得没趣似得耷拉了眼皮,向柳树上一靠,尽所有肢体语言来表达他对晴明的不屑:“你想问什么?痛快点说。”
“原本还有别的问题,但现在我最想问的东西改变了。”晴明的声音平稳清朗,是无愧于心的坦荡:“黑晴明,我很好奇,你对我的厌恶源自哪里?你对京都的怨恨源自哪里?”
“你我都是安倍晴明,我不相信,你会抛弃阴阳师的职责与本能。”

黑晴明的脸色冷了。
他像被踩了痛脚的狮子一样,慢慢从那个刻意的散漫状态里苏醒过来,原本冷峭讥讽的一双眼睛,再看过来已有了种形同恶鬼的怨恨。
“你问我为什么?”黑晴明怪异又高亢的笑了几声,尾音短促的像被扼断:“你全部都忘了?”
晴明的身体不自觉绷紧了。
“我以为你知道。”他绷着声音道:“我醒来的时候,什么也不记得。”
然后他眼看着黑晴明爆发出一阵病态又夸张的大笑,笑的几乎要岔了气,羽织上层层波浪似得颤抖。
“这是何等——何等的可笑,何等的自欺欺人!你居然全部都忘了!”
晴明拧起了眉头。
黑晴明因为大笑而扭曲的面孔忽然狰狞,名为暴怒的原罪仿佛在此刻主宰了他不完整的灵魂。他一拳砸在案几上,白瓷茶碗咯的一声跃起炸裂开,茶水迸出溅了满桌。
“那你大概也不记得,那对名为童男童女的式神是什么来历了。”黑晴明从牙根里挤出这句话,太过丰盈而暴戾的情感扑面而来,那愤怒和厌恶都是真切入骨的。

晴明敛下了眼,不去看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却过度扭曲的面孔。
“我很抱歉,我真的全部都不记得了。”
阴阳师的脊梁挺得笔直,从背后去看,是很容易看出僵硬的。
忘却了所有罪业的光明的半身梗着脖子硬着脊梁,将自己的声音压抑到稳当,听不出心底里的颤抖:“请你告诉我,一件也不要落下,全部告诉我。”

被遗弃的阴暗张开了它的罗网,不为人所知的过去附着在安倍晴明的视角,悄悄伸出湿冷的触手攀上晴明的灵魂。

那是个无月的夜晚,暴雨滂沱。

京都最富盛名的新晋阴阳师安倍晴明,被要求主持一场献与河神的大祭,请求他平息连月的大雨与滔天的洪水,还与天下一分苟延残喘的生机。
那一次的祭品,是京都城里精心挑选出的一对童男童女。年幼的哥哥紧紧抱着颤抖哭泣的妹妹,临时搭建安放祭品的小桌在呼啸的狂风中摇摇欲坠,白色的神幡在浊流中污成了与淤泥无异的色泽。面前是成千上百受尽天灾折磨的民众的脸,背后是咆哮奔涌的决堤的鸭川。
安倍晴明站在高高的祭台上,暴雨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楚那对小小的兄妹在雨水冲刷下是以怎样的姿态哀哀依偎,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却始终清晰的和着冰冷的雨水灌进他的耳朵里,暴怒的风刮不走那一线绝望近乎啼血的哀鸣。
“哥哥……哥哥……”
小女孩已经哭不出别的词句,年幼的清澈眼睛看不懂来自整个世界的巨大的恶意,眼前环绕的每一张脸孔都冰冷无情死气沉沉,被灾难磋磨到形销骨立的人脸其实和恶鬼相差并不多远。她隐约意识到了即将降临在头顶的灾厄,怕的肝胆俱裂却无处可逃,只好拼命地将自己藏进同样年幼的哥哥并不宽广的怀抱里。
冷冰冰的雨水灌进她湿透的衣领,她冻的面色青白,可哥哥的怀抱也快要没有了温暖。
“哥哥……”
“我在,我在。”
她的哥哥用尽全力抱着自己的妹妹,既不看天也不看眼前的人群。他背后就是择人欲噬的江水,连天的泥浪劈头盖脸击打下来,他用瘦弱的身体全都挡住,震耳欲聋的轰鸣中他没有漏听妹妹哪怕一声呼唤,一遍一遍的应:“我在,我在这里,我在。”

“晴明大人……”有人走上祭台,低声催促:“时辰到了。”
高高在上的阴阳师唇缝张开一线,喉结上下颤抖,迟迟发不出声音。
远远的,那个男孩抬起头来,看向了祭台这边,雨水冲刷中看不清他眼里是否有泪。
下一刻人群发出惊呼,鸭川之中洪峰涌起,像一只贪婪疾张的大手,狠狠的抓在岸堤。
大地震颤,站的近的百姓躲闪不及被洪水卷走,冲天的哀嚎几乎要撕裂了密布天空的阴云。
那两个孩子,早在洪峰冲上来的时候,就已经看不见了。
安倍晴明用力的闭了一下眼睛,扬声道:“起——祭——”
祭祀特有的悠长啸叫嗡鸣,在暴雨之中传透了风声,回荡出很远很远……


柒拾

洪水褪后的第二天,安倍晴明带着符纸又去了一趟祭礼的位置。鸭川恢复往日宁静后退还了大片肥沃的淤土,原本的祭台之下已经有星星点点的绿意冒头。
他在泥土上画出了阵图,咬破指尖用血点了符,吟唱唤魂。
光芒落后,阵纹之中一对小小的兄妹紧紧依偎,稚嫩的脸颊旁侧生出了美丽的羽毛,好似森林之中一对无忧无虑的雀鸟。
——民间盛传,被献祭的纯洁孩童,在死后会化为自由自在的鸟儿。
童女亮晶晶的眼睛清澈透着好奇,怯怯的拉着哥哥的袖角,仰头望着这衣冠华丽的大阴阳师。童男略微迟疑护着妹妹,打量着晴明,似乎在判断他是否危险。
啊啊……他们不记得了。
似乎松出了一口气,又似乎心口那沉甸甸压着的东西更重了一层。安倍晴明沉默的上前去,广袖挥展,把童男童女一并揽在庇护之中。
“我名为安倍晴明。”他哑声说:“你们,可愿意做我的式神?”
你们,可愿意让我赎罪?可愿意让我补偿?

那是安倍晴明主持的第一场献祭。
却远远不是最后一场。

这难道是正确的吗?身为阴阳师,力量理应诛罪伐恶,可他都在干什么?
难道牺牲无辜的弱小之人,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神的垂怜,就是正义的吗?
他试图发声,现实却打了他一个耳光。拒绝主持献祭的阴阳师理所当然的成为众之所矢,人们仿佛到这时才突然发觉,啊,那个安倍晴明,他是白狐之子,他是妖怪的孩子。
他是异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不愿意主持献祭是有什么企图……
他简直想要发笑,笑罢了寒凉透骨入髓,全天下都找不到一丝暖意。
这样的指指点点一直维持到了百鬼夜行的那一夜,那一晚安倍晴明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以承自母亲的强大法力护了京都平安,一夜过后所有恶意的声音都销声匿迹,所有人提起他的名都带着敬畏,就连“白狐之子”这个称呼都褪去了原本的歧视嘲笑,变成了属于他的尊称。
那个强大的阴阳师,安倍晴明大人,他是白狐诞下的孩子,他的力量足够守护平安京百年的安康太平。
如果没有那次百鬼夜行,如果没有驱魔的大放异彩,安倍晴明迎来的或许将是截然不同的明天。
他是命运的宠儿,却清晰的看见了那冰冷的另一种可能。
他知道自己是异类。
人类认同他,仅仅只是因为他们依赖他的力量。
那份献给他的敬意,都是建立在畏惧基础上的……

人的愿望总是被现实所逼迫的越来越卑微,可老天的残忍之处在于,连卑微的机会都不想留给世人。
安倍晴明厌倦了要为愚昧的天下苍生牺牲无辜之人的“正义”,可这样的“正义”并不会因为他的厌倦而偃旗息鼓。
在他以为他要这样孤独的,作为被需要的异类一生守护平安京的时候,那个叫神乐的女孩被推到了他的面前。

一眼就知道,她也是异类。那充斥着悲哀与阴冷的灵魂,和未知根源的强大力量,让那个女孩被连同自己双亲在内的人类所深深地畏惧排斥,以至于她深深的自闭,连与人对视的交流都拒绝。
不该这样的,为何对拥有力量的人类如此苛刻?
他受命将神乐带回院中照顾抚养,像家人那样精心呵护,月余才让她露出笑脸。
他问,神乐,你还有别的家人吗?
神乐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说,有,有一个笨蛋哥哥。
是吗……他在心里轻叹,过些日子他去找神乐的哥哥来陪一陪她也好,在晴明的院落里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目光看她,但只有晴明能和她说话,未免太过孤单了。
他甚至没能把这个念头付诸行动,就接到了阴阳头的命令。
八岐大蛇或将苏醒,神乐是极为重要的祭品。
于阴气最重之处将她血祭,可保天下平安,否则大乱将至!

他浑浑噩噩回到院子里,神乐扬起笑脸迎接他。
他僵硬的太过明显,神乐看出异样,轻轻一歪头:“晴明?”
“神乐……”他跪下去,抚摸小姑娘的头发,神乐忽然轻轻的笑出来:“晴明,你知道啦。”
他愣住。
神乐的声音很轻:“别伤心,我就是为这个诞生的啊,我不害怕。”

不,不应该这样。
没有人是为了被献祭而出生的,不该这样的。
神乐从一出生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必死的命运吗?她是怀抱着这样的命运在这样的阴影之中长大的吗?
平安京的静谧,是建立在这些无辜牺牲者的鲜血上的吗?用他们的骨灰来粉饰太平,被守护者每晚可睡得安稳?
这就是他所守护的世间秩序?
这就是他一直在执行的阴阳师的职责?

他浑身发冷,低下头,神乐轻轻拉着他的衣角,歪着头看他。
“神乐,别怕。”他半跪下来为女童摘去发上的樱花,手指插进她的发丛慢慢的顺下去,安抚着她,也安抚自己:“事情还有转机,我会努力……”
“我不怕。”女童慢慢露出一个笑容,在他的眼中,那是真切的与樱雪同色的绽放。
“我不怕,晴明会保护我,对吗。我们……是同类啊。”
在漫漫人潮之中,只有异类能与异类相互依靠在一起取暖……

晴明不会让我疼的,对吗?
真的到了那一天,我可以喊疼吗?
因为只有晴明,会在乎我是不是很疼啊……

黑晴明的讲述停在了这里。他将已经凉透的茶盏端起来一饮而尽,欣赏着晴明泪流满面的脸。
“我想起来了。”晴明闭了下眼,心脏被洞穿一般的疼痛:“我……想起来了。”

他没能下得去手。
在血祭已经开始的时候,在神乐一声一声的“晴明,我好难受”里面,在黑夜山阴界之门无休止的窃窃私语骚扰之下,安倍晴明长久以来拉紧的神经绷断了。
他始终压抑着的负面情绪在那一瞬间像狂草一样疯长,对世人的恨意,对平安京的怨愤,对自己的厌恶……那是他半生不解的心结,缠绕灵魂的业障,完全爆发的刹那几乎让安倍晴明当场走火入魔。
我凭什么要为了这个天下一次一次杀死无辜之人?
我凭什么将同类置于死地?
我有什么资格?
我是……罪人啊……
平安京是什么东西?比神乐更重要吗?比同类更重要吗?
我是异类,我保护的人从未真正接纳我,而我却要为了他们亲手葬送和我相似的无辜的孩子?
不如……毁灭吧……
毁灭吧……都毁灭吧……
“闭嘴!”混乱的脑海之中安倍晴明一声断喝,强行将自己心中愈发肆虐的黑暗喝止。他强撑着清明停止血祭接住已经昏迷的神乐,以所有在场式神的契约为代价施展禁忌的术法——阴阳分离之术!
被剥离的阴阳半身,和生生撕扯开来的灵魂。
他想起来了。

黑晴明讽笑一声,又倒了一杯茶。
“我继承的全部都是负面情绪,说来可笑,我的怨恨大多因那个叫神乐的小姑娘而起,对她的关怀牵挂却全部在你那里。”
晴明闭着眼睛平定了会儿情绪,低声道:“我已经没有别的问题了。”
“那么轮到我。”黑晴明将茶杯顿在桌上:“在知道了这些东西以后,你还打算守护那座京都吗。”
晴明沉默了一会儿,蝠扇轻敲手心:“……我会。”
黑晴明啧了一声,看上去不爽,却也丝毫不意外。他扬着眼皮瞅着晴明肃然的脸,不耐烦道:“该你了。”

“我要重新封印八岐大蛇,你会帮我吗。”

“……”
黑晴明冷冰冰的盯着晴明,后者面不改色,认真的重复了一遍。
八岐为凶神,安倍晴明着了它的道,阴阳分离,两个半身鹬蚌相争,让整个平安京险些倾覆。
完整的安倍晴明可能还有一拼之力,残缺的两个半身去以卵击石……除非晴明的脑子出了问题。
窒息般的沉默后,黑晴明忽的嗤了一声:“你不怕?”
“怕。”晴明想都没想,毫不避讳的承认,神情不带半分动摇:“天下为先。”
黑晴明沉默了。

“啊,那个……”
细弱的女声从一旁传来,两个晴明一同回头,一模一样又截然不同的两双眼睛看的蝴蝶精瑟缩了一下。
“晴明大人,有人,说要见你们。”
黑晴明拧起眉头:“谁?”
他和晴明在此处会面,按理说是不可能有别人知道的……
“啊,是,是座敷童子。”蝴蝶精被黑晴明盯得又缩了缩:“她说,有东西要转交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