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铘音阙

沐家的音小阙在乌鲁克修身养性努力不搞事

朽木何栖风·柒拾壹

我诈尸了,想揍我的抓紧时间(?)
只有一章,这段太难受了容我一章一章的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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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目连回到暂住旅店的时候,花鸟卷正在案前作画。听见他进来,竟没有回头行礼,留个曼妙的背影给风神,道尽了思虑重重。
一目连略有些疑惑。他缓步到女子身后去,垂首来看,花鸟卷纤白的手指执着依纹笔,曲曲绕绕在纸上描出个恶鬼的轮廓来。
风神细看一眼,瞥见了那标志性的长短双角与狰狞鬼手,了然。
这个由画而生的温婉女子,向来不习惯将思量诉之于口,却往往会将所思所想倾在画卷之中,了解她的人只看一眼画,就能懂。
他垂眼扫了下花鸟卷座下的画,夜色中果然已经没有了蹁跹光蝶:“青行灯走了?”
“是的,主人。”花鸟卷住了笔,抬起盈盈一双杏眸,樱唇微抿着,似是欲言又止。
“怎了?”一目连扬眉。
“大江山的鬼将来过,青行灯和他一起离开。”花鸟卷轻声细语:“那个鬼将的气息……不太好。”
一目连略一颔首,看着花鸟卷,等她的下文。花鸟卷却缄了口,她垂下眼,有些犹疑。
画中的白发恶鬼肃着一张阴沉面孔,焦墨点出的眸子向画外看来,锥子似得目光几乎钉在作画者的脸上。
她提笔,在恶鬼的眉宇间,淡墨扫过一道阴鸷的刻痕,微润的笔锋擦过他的下颚,蹭出一片紧绷的影儿。
于是画里的恶鬼从阴沉变作了穷途末路的阴狠,那缄默于体内却从眼睛里泄露出来的火,危险而又压抑的蛰伏着,好似下一秒就要无节制的爆发迸溅,将世界和自己都燃烧殆尽。
“那位鬼将……周身气息沉郁,看上去,并不是来叙旧,而是……”
一目连点了点头,稍一抬手没让花鸟卷说下去。
“不要管他。”风神的语气平静近乎漠然:“大江山的第一鬼将是一匹孤狼,酒吞童子是他甘心俯首的链子,大江山却不是他心向往之的笼子。”
“酒吞童子很早就已经把他看透了,即是孤狼,最后只会独自亡命天涯。”
花鸟卷的双眼微瞠,唇瓣颤抖着欲言又止之间,隐隐的已有泫然欲泣的模样。这个被风神保护的太好的姑娘心思纯净如同朝露,世道磋磨人心险恶她都不曾入眼,无论茨木童子近乎偏执的亡命独行,还是酒吞童子近乎残酷的冷血语调,都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更无法赞同的。
“你觉得他并不是没有留恋是吗。”一目连抬起手放在她的发顶,轻轻的揉了一揉:“你心性细腻柔软,他与我们同行的日子,我也不是没有看出端倪……可是花鸟,我知道他表现得太像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但你不能因此就忽略了,他的本质是一只恶鬼。”
“恶鬼的感情,即便表面上再靠近人类……本质也必然是扭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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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天狗再次到访大江山的时候,集市中鬼兵鬼将们嘻嘻哈哈歪七扭八的跟他打招呼,挤眉弄眼间俨然已经是一副“我们都懂不用解释”的滑稽模样,有狗胆包天的还上来给大天狗敬酒,贼溜溜的眼珠子轱辘着,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
大天狗定着一张面无表情的高冷脸,一路推脱过来,手里头白瓷小瓶给他攥的温热,细细濡濡的有些滑手。
“诶!你来,找茨木哥喝酒吗?”那个使板斧的鬼将一看就是喝多了,大着舌头结结巴巴的跟他比划:“巧呢!茨木哥,刚回来!嗝……不、不晓得前些天又跑去哪里,弟兄们!都、没逮住他!”
大天狗出于礼貌还是点了头:“我欠他一场酒,现在得了闲,来还给他。”
他找遍了爱宕山也只有几小瓶清酒,让茨木童子来喝,怕是跟喝水没有两样。左右这点酒喝不醉他,大天狗也就没有多带,随手拈起一瓶就动了身。
说是他来请,怕是最后,还要让茨木童子拿酒来反请他……大天狗的唇角微微抹开。
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之间,这点纠结的细账早就算不清楚了。

过了集市,再次踏上那条僻静的山间小道,大天狗不急不缓拾阶而上,长草拂过他的脚背。
这感觉其实还蛮新鲜。他带着酒,七分悠闲并三分期待,去赴一个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的小约定。好似一个京都的富家公子,少年足风流,以酒会友,花满枝头,迎面而来的夜风都是惬意逍遥。
上一次走这条山路,还是他们动身去摄津的前一晚。他从青行灯那里听罢了他的故事,踏风而来;他与鬼将兄弟们切磋罢了,带满身醺人的酒香,回头看他时金眸之中一片醉意和缓的圆融。
那时候他们还是非敌非友的微妙立场,那时候谁都没把谁看透。他感于他的情义与曾经,他打趣他的背负与坚守。现下再回眼望去,彼时的立场与距离,都成了当下的回味与笑容。
雪女妖力失控的寒潮刚退不久,时已深秋,夜深露沾衣,依稀点点萧瑟寒凉。大天狗仰头看了看天象,模糊想起,他与茨木相识,还仅仅只是初春时的事情。
时间多么奇妙,他孤身前行了二百年,却在仅仅一年不到的时光里,遇见,然后习惯了一个比肩的战友。
这么短,又这么长。大天狗的记忆力极好,几乎不用细想,遇见茨木之后桩桩过往,都历历在目件件可数。
八岐大蛇的阴谋告一段落了……茨木童子所执念纠结的过往,也该解开了罢?
山麓的宅院矮墙在视野中横上一溜,房屋与墙壁都溶在夜色里,入口的位置一个白生生的东西摇晃着,是帮茨木打理宅院的伞妖。
大天狗略快了步伐,上前去。
唐纸伞妖早瞅见山路上这熟悉的白衣身影,犹犹豫豫的住了步子侯在门口,看着大天狗走到跟前了才行礼:“大天狗大人。”
大天狗点头:“茨木在里面?”
伞妖没回答,犹疑的把他望着,直到大天狗挑起眉毛,才一耷拉眼睛,语速颇快的小声道:“鬼将大人吩咐说……不许旁人进去。”
大天狗一愣,再将目光投向紧闭的大门上方时,赫然看见丝丝蒸腾而起的玄黑鬼力,正以暴躁又压抑的姿态悄无声息的蔓延,已经氤氲了整座宅院的上空。茨木的鬼力与夜色太过接近,又诡异的刻意压抑至毫无波动,他一路心情放松的走来,竟没有第一时间觉察。
这是怎么了?
几乎没多想,大天狗伸手挥开门扉,犹豫都不带犹豫的抬腿跨过了门槛。
唐纸伞妖眼巴巴看着这白衣大妖直接忽略茨木的嘱咐就这么进去,缩着脑袋,悄悄地蹲在角落里头装起了蘑菇。
不是她没拦啊……是这位她拦不住啊……鬼将大人可千万别怪罪下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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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里头,蒸腾的鬼力与温泉翻滚的水雾一起弥散着,一时只见温泉里头有个人影,依稀能辨认头上的鬼角。
大天狗便走过去,张口说:“茨……”
异变陡生。
破土而出的狰狞鬼手将大天狗猛的捏紧,猝不及防的白衣大妖被拘在五指之间,嘴里未尽的人名生生被震惊扼成了短促的一声闷哼。
白瓷小瓶脱手摔碎在地上,一声脆响。
大天狗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抓在半空中,身后羽翼被捏的生疼。苍蓝双眼睁大了瞪着温泉中的人影,喉结颤抖一下,没能出声。
被这鬼手搅动的雾气散了,温泉里垂着头的白发恶鬼抬起眼睛,动作有些不易觉察的滞涩。
大天狗与茨木四目相对,他看的分明,茨木童子那双不知为何显得晦暗非常的金色眸子,忽然稍稍的亮了一下。
茨木看清了被自己抓住的是谁,抬起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喉咙里呵出低沉嘶哑的一声,仿佛压着几欲喷薄而出的地火。他摆一摆手让鬼手的指节松开,下一秒便不出所料被大天狗一把摁在了温泉边上,脑袋磕上池沿并不怎么光滑的石头,好响一声,估摸着能磕出拳头大的一个包。
“你发什么疯?”大天狗黑着脸扣着茨木童子的脑袋,五指扣着蓬乱的白毛,湿热的温泉水从指缝里漏出来,顺着发梢滴滴答答向下淌。
茨木让他这么摁着,眼睛歪在眼角有点费劲的瞅着大天狗明显憋火的脸,忽然一咧嘴,没头没尾的笑出来。
大天狗没忍住,揪着他的头发原样又狠磕了一下。这回茨木没再由他嚯嚯自己的脑袋,茨木反手上去扣住了大天狗的腕子,发狠劲一扯,把俯身在池边的白衣大妖扯得一个踉跄,一头栽进温泉水里头,浸得湿透。
两个力量顶尖的妖界强者在温泉里头你来我往的扑腾一通,以大天狗卡着茨木的脖颈又把他摁回池子边上告终。茨木仰着颈子让他撒气,伸手进自个儿厚重的发丛里头,撸下一串闪着光的小东西撂在池子边上。
大天狗皱着眉头看他,却看见茨木身周那些不受控制的暴躁鬼力忽然就消停下来,像是没了燃料的火焰,疏忽一下子熄灭了去。
笼罩整个院落的阴霾消融后,头顶上露出一片清清爽爽的深秋夜空,群星闪烁,温泉咕嘟着,把雾气向澄净如洗的夜幕散去了。
“那是什么东西?”大天狗回过味来,手上力气松了点,茨木的颈侧已经给他捏出了红印。
“鳞片。”茨木童子活动了一下脖子,那些溢出的鬼力散去后他的神情多少恢复了往日的疏懒,瞧着大天狗的眼神里头带着点笑:“你身上也有……我才以为,来的是敌人。”
大天狗拧起眉头,刚想否认,忽的想起什么,伸手进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这是黑晴明在入梦之后给他的东西,也不知在梦世界他都与白晴明谈了些什么,醒来后语焉不详的出去了半天,差小纸人送来这说是用于幅增力量的玉符,他还没拆开看……好像是叫,御魂?
茨木童子笑了笑,把他那一串用指甲挑起来,让大天狗细看。
茨木手中这一串的戾气与阴冷几乎藏不住,扇形的鳞片上模糊的图腾闪烁金光,依稀能成画。大天狗拆开自己的那份,小小的包裹里头,明显精心祭炼过的御魂图案清晰,闪烁着宝光,八岐大蛇的阴冷气息荡然无存。
但大天狗不用多看,就知道这两者是同一种东西。阴阳师的祭炼并不能抹去鳞片的本质,这种东西能引得妖怪的力量成倍翻涌。
这种叫做御魂的东西……是八岐大蛇的鳞片。
“你的是在哪里拿的?”大天狗把御魂包好,没再贴身收起来,转手放在了池边。
“那个墓穴里头。”茨木一晃指头把指尖这一串甩的远远的:“记得那些丛原火么?我把它们挨个打碎以后,在那三张鬼脸的中间,掉出来了这种东西……我觉得邪,捡了几个贴身放着,后来事儿一多就忘了跟你说。”
“这个东西,据我所知天下阴阳师大都在用。”大天狗拧着眉头:“黑晴明跟我说这是御使外物的力量。”
“除了那些被拘在阴阳师手下的式神,和一些龟缩起来的歪门邪道,你见过哪个妖怪带着这东西?”茨木童子轻嗤一声:“带上就横扫八方,摘下来就一无是处,大天狗,你管这种东西叫力量?”
茨木的语气里刺儿出点讥讽,大天狗倒没恼。他细细的看了茨木一眼,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戴。”
茨木童子不吭声了,定定看着他。
大天狗抖了一抖湿透的袖子,身后羽翼也湿漉漉的滴着水,看上去真是少有的乱七八糟。水流从他的金发上滴下来,顺着脸颊汇到下巴,再落进领子里,大天狗伸手擦了一下,神情却自如,甚至带着点调侃的笑。
“我若是戴了……下次你再捏过来,我怕招架不住。”
茨木童子的眼神一颤。
他蓦得抬手拽住大天狗的胳膊,把他拉进了怀里,不计后果般死死的抱住了他。
那简直像是绝望的人抱紧最后一根浮木,始终压抑着的某些东西在此刻泄露出一星半点,扑面而来的属于白发恶鬼的心绪淹没了大天狗,太过复杂,太过隐忍,太过炽热也太过于浓烈,只一个瞬间就让大天狗的心脏猛的抽紧。
他本能的抬手搭上茨木赤裸的肩头,刚要推拒,压着耳朵他听见茨木的声音响起来,低低沉沉带着点哑。
“你记着。我右手的食指中指被人打断过,鬼手的那两个关节是最脆的。如果我再对你动手,从那儿可以突破。”
大天狗滞住了,苍蓝色的眼瞳,骤缩成小小的一个点。
“我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一天。”茨木的声音依然很低:“所以你把这个弱点记住。”
“……你发什么疯?”大天狗的声音也很低,他一时忘了要从茨木怀里挣出去,只侧过头,盯着茨木的侧脸,语气平静的有些发冷:“我不想知道这个。”
茨木咧开嘴,无声的笑了笑。
他把下巴埋进大天狗的颈侧,没有再动,也没在说话,悄无声息的合上了眼睛。眼下晕开一抹深色,他其实已经疲惫到不想说话了……
让他在这里歇歇吧,让他抱抱他,靠一会儿,在这个不用有任何防备的人面前,把最后一点任性留恋和温存都挥霍干净。

大天狗没动。他微微侧着头让茨木那么靠着,眉心拢一道思虑的影子,从茨木究竟为什么要这么说一直思考到最近还有什么异样,独独没有想为什么自己不挣开。
茨木童子没给他承诺任何东西。会不会再动手,会不会反目,会不会不死不休……他什么都没有承诺。
必杀技的唯一弱点,他是直接把命交到了大天狗的手里。
大天狗说不清楚心里怎么想,他的眉头越拧越紧,终于伸手扯住茨木的头发把他从自己肩头拉起来:“你要去干什么?”
茨木眯着眼睛,没搭腔。
“我在问你话。”大天狗盯着他的眼睛:“妖市散场那一天是谁找你?”
茨木似乎是有些想笑,他点点头,又摇摇头,终于叹了口气。
“大天狗。”他笑着:“你记不记得,初次见面的末尾,你与我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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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天狗猛然惊醒。
窗外有清脆的鸟鸣传来,阳光爬上窗棱。他掀开毯子坐起来,身上不知被谁换了件宽松的浴衣。
雪白的狩衣晾在架子上,好像还没有干透。
还没有……干透……?!
他蓦得想了起来,一把拉开房门,入眼的果然是茨木的宅院,温泉上跳跃粼粼波光。
唐纸伞妖坐在温泉边树下头,见他醒来,点着伞盖行了礼。
然后她看见那位大人的脸色接连变换一阵,忽然一拳砸在门框上,摔上门进去了。须臾功夫,换了那身雪白的狩衣出来,羽翼一展就乘风而起——速度那么快!
唐纸伞妖歪了歪脑袋,有点出神的看着大天狗离去的方向。
他一句话也没问。
真的像鬼将大人临走时说的那样……一句话也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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