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铘音阙

沐家的音小阙在乌鲁克修身养性努力不搞事

【荒×座敷童子】微光

朽木何栖风的番外卷【彼岸梦生荻花】收录,荒×座敷童子番外篇,神明与稚子的故事。
据说没粮了于是提前放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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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叮铃……
谁的铃声?
女童的欢笑时远时近,在黑暗之中倏忽闪烁,像是一簇触不可及的萤火。
她说,小哥哥,神使小哥哥,我又来找你玩啦。
叮咚铃响,荒立在一整个黑暗的中央,屹然不动。
那声音还在持续的呼唤他,小哥哥,小哥哥……你不理我呀。
荒静静地听着,清俊面孔没有表情,双眼却渐渐的合上。
女童的呼唤得不到回应,越来越疲惫,越来越低落,似乎还夹了哭腔。她轻声说,小哥哥,爹爹和娘娘不要我啦……他们出海去,就不回来啦。
荒没说话,女童接着道,小哥哥你饿不饿呀,我在山里找到了半熟的果子,可脆了,就是有点苦,拿来给你吃呀。
静寂。
荒听见,过去的自己的声音,低低的在耳边响起。
“我不饿,你吃吧。”
女童的声音更轻了,她说,那,那我去找些更好的吃的来……我看着呢,那些大人已经好多天没有给你送好吃的了,你一定没吃饱呀……
荒张了张口,想说,别去。
可他发不出声音,也无法传递任何东西。任他有通天之能,也无法逆转时空,在梦境里打破光阴的壁垒,让过去的那个自己听见来自遥远未来的声音。
别去,你会死。
缄默于口的示警,无法传达的追悔莫及,隔着一层梦影他看着重演的过去,竭力伸长了手臂也触碰不到漂浮的微光。
为什么呢?明明是珍视的……在那时却没有想过替她做一个简单的推演。倘若他稍多了一点心思……是不是就能看得见,在她前路上密密笼罩的阴霾?
可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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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误的对人类愚民付出过多情感,一颗真心滚落红尘,被践踏至伤痕累累。那时的他将自己封闭在黑暗里,沉浸在自我反省与自我嘲讽之中,了悟付出情感皆为无用那一刻难免矫枉过正,他看待身边来去的人类,目光都带上三分冷嘲厌弃,心中轻念“无可救药的物种”。
即使是这个女童,在那时的他眼中,也不过是满地虫蚁之中略微顺眼的那一只。
可这只小虫没有再来……

他在黑暗中等待那铃响,一天,两天,三天。
她下次来,会带什么愚蠢的东西?没熟透的浆果?讨来的半个豆饼?还是海岸上搁浅的晒得干硬的小鱼?
他记得,在他还坐在神龛下时,这个稚嫩的小姑娘曾有一天随着父母前来,垫着脚将山花辫成的花环戴在他的头顶。
乌黑发辫上缀的铃铛叮咚轻响,她笑弯一双清泉似得眼,脆声说,神使小哥哥,你真好看。
他记得,在他刚做完了法事,回寺后休息时,她仗着身架娇小灵活钻过了寺院的篱墙,沾着满身的泥泞与他挥手说,小哥哥,后山那只大猫下了三只崽崽呢,要不要一起来玩。
他记得,在第一次推演失算时,他被村人责备,一言不发。她蹑手蹑脚缀在身后,怯生生的拉拉他的衣袖扬起小脸,说,小哥哥,娘娘做了小饼干,我拿来和你吃呀,吃了就不难受了……
原来他什么都记得,这个再普通不过的略带顽皮的小女孩给予他的,从未掩饰毫无保留的善意,在这片又湿又冷的黑暗里,竟也算得稀薄的温暖。
像是无尽头的黑暗之中多出了一星闪烁的萤火,微光摇摇晃晃落下,落在他的手心里将眼眸照亮。
他开始期待她来,期待那铃音。
下一次再听见她呼唤,他若不再沉默如斯,与她应声……她会不会开心的跳起来?

可……她没有再来。
湿窄的房间仅有天窗能判断昼夜时间,他望着那变幻天光,数过整整七个日夜。
呵,果然她和其他人类没有差别。或许前几次来都只不过是别有所求的委蛇,在发觉他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之后便掉头离去。
他早该想到不是?这个渔村里任何人类,都是这样一幅丑恶的样子……
他在失落什么?又在难受什么?难不成先前吃的教训还不够,一个女童的几次探望便又将他打动,让他忘了疼又想付出情感了吗?
可笑……荒谬!
然而心底里还是有一个角落闪烁着莹莹微光,那光芒悄声的说,其实你很想她来。

直到村人决定,将他献祭海神的那一天。
他走出那黑暗的狭窄的房间,外面明亮的天光刺痛了他的双眼,几乎要落下泪来。
小哥哥……
忽然,贴着耳膜恍惚有人这么轻轻的唤了一声。
他浑身一震,下意识回眸,看向那关了他许久的暗室。透过眼前的模糊水光他看到阳光照不亮的黑暗之中有一漂浮的光点,在他看去的那一瞬倏忽熄灭。
错觉?
他眨去了眼中水色,环顾四周,那些带着讥讽恶意的笑脸在他眼中模糊成纸糊的躯壳,尖刻的奚落嘲弄扭曲成空白的嘈杂。他站在这片毫无意义的惨白天光下,茫然四顾,徒劳却固执的找寻那一点属于他的萤火。
她呢?
为什么那个女童不在人群里?
分明,村里所有的人都已在场……
“哟!神使大人这是耽搁什么呢?”
蓦地一个声音伴随着铃声入耳,他猛的回头,看见的却是一张刻薄的妇女面孔。
那个女人的腰上头,缀着两颗铜铃。
她顺着荒的视线低头,拨弄了一下腰间的铃铛,嗤笑出声:“瞪我做什么,这丫头自己不知死活跑进林子深处去,不知道那儿熊虎多似得。等有人找到地方就只剩了碎布里头一滩血,滚着这俩铃铛……”
“神使大人还是别耽搁了,尽快举行仪式吧!真说起来,那丫头的爹娘死在海上,也是你的过错呢!”

她再说了什么,荒都听不到了。
女童的死讯刺入耳中的瞬间,兜头一盆刺骨冰水浇下,荒的一双眼睛突然就空了。他凝滞在原地,全身上下僵成了冻硬的石头,仿佛连呼吸都要固结。四面八方的嘈杂翻滚着挤压过来,每一声都是凌割入骨的批判讥讽,批判他的自以为是,讥讽他的追悔莫及。
那点微光,熄灭了。
好冷啊……这世界,原来这么冷的。
弥至天边下了一场浩浩荡荡又安安静静的黑色的雪,荒低着头,蹒跚着脚步一步一步走进冰凉海水之中,任大雪纷纷扬扬落满眉睫,将他的整个世界都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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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到冥府来,有何贵干?”
“我来找人。”
“不知您找的那位,有何特征?”
荒敛下眼,声音不知不觉放的轻柔:“一个辫着辫子,发上缀了铃铛的人类孩子,穿红衣,喜欢吃小饼干。”
阎魔给出的回答却是,“没有这个人。”
“如果真是人类孩童,死后灵魂不归冥府,便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她的灵魂为邪物所拦截,便免不得魂飞魄散。”
“其二,早夭孩童有一线可能于生死之际入妖道,魂魄化为‘座敷童子’,继续滞留世间。”
“但无论是魂飞魄散,还是化为座敷童子,都不会再保有生前记忆……大人还要去寻找吗?人死如灯灭,前缘断尽不再牵连,才是轮回的正途。”
荒没有作答。
他曾在星辰幻境之中以星轨起卦占卜,在他视线所能及的遥远未来,一点微光起落漂浮,依稀是团团幽蓝鬼火。
座敷童子……吗。
他敛眼离去,一步一步踏过三途河畔通灵的土壤,大妖的力量渗入足迹,顺次绽放层层摇曳的雪白舍子花。

——“我期待与你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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