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铘音阙

沐家的音小阙在乌鲁克修身养性努力不搞事

朽木何栖风·贰拾

新的一个章回开始。
这一章走剧情,没有茨宝也没有狗子_(:3」∠)_开始挖一个长远的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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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的红豆汤小铺人迹冷清,门口架起的小炉咕噜咕噜冒着腾腾的热气,店主家的小姑娘站在炉边从瓦锅里拈出煮的糯软的年糕,滚上了一层糖粉后放进红豆汤里。
夕阳将她的影子和小铺凉棚的影子一起在地上拖出很远,热气之中还微微带着点摇晃。感受到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小姑娘抬起头冲唯一的食客抿唇一笑,有些羞怯的给这碗红豆汤多加了两块年糕,端到客人面前去:“慢用。”
“哦呀,多谢呢。”
面容清丽的食客微弯了眼睛,宽大的斗篷下露出的裙摆上缀着细密的花纹,在暗处似乎能够发出盈盈的幽光。
她似乎很喜欢吃红豆汤,舀起炖至甜糯酥烂的红豆放进口中慢慢的咀嚼,惬意的眯起眼睛,动作优雅的可以入画,好似是大名城中金枝玉叶养大的公主,一举一动细气悄声。
多好看的人啊。小姑娘在心里悄悄地叹了一声,终究觉得这样偷看太过失礼,红着脸颊依依不舍挪开了眼。
这一转眼,却看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山路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着青衣的僧人。那僧人执禅杖,戴斗笠,不紧不慢的向这边走来。在凉棚的阴影下他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双黝黑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一碗红豆汤,不放年糕,谢谢。”
他的声音古茶一般温润动听,虽是在对小姑娘说话,目光却自始至终都投注在另一个客人身上。
那面容清丽的女子抬起眼,与青衣僧人四目相对的刹那,小姑娘好似看见两人的眼底同时腾起了一抹青焰。
女客人先低了头,慢条斯理的咽下嘴里的年糕,低头喝了一口红豆汤润润喉咙,才复又抬眼,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浅笑。
“坐吧。”她挑着唇对青衣僧人发出邀请:“一路辛苦了呢……从平安京一路逐我至此,大师好毅力。”
“阿弥陀佛。”僧人垂眼诵一声佛号,依言在女子对面坐下,竖掌于前:“多有叨扰,先行致歉……青行灯施主,想来你也应当知道,我为何而来。”
“我知道,我知道。”青行灯笑弯了一双美眸:“为了百物语,对不对?”
青坊主还未答话,青行灯忽的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歪头一笑。眉眼间不经意流露风情万种,却是暗藏了笑容背后的三分恶劣与嘲弄:“哦呀,我好像忘记了……在西国,这个游戏还没有改了名字。”
“舍身济天下的青坊主大师,你为‘百鬼灯’而来,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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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纸人拉开轻薄的纸门时,室内没有开灯。淡淡的灰色光线从门缝里照进房间,将雪女银白长发映上一层朦胧的微光。
“黑晴明大人找我?”她跪坐在床榻上,没有回头。满屋的寒气从门缝里泄露出来,腾起一阵薄薄的冷雾。
小纸人挠了挠系着红绳的脑袋,手舞足蹈的努力表达出讯息。
“我知道了,马上就来。”雪女垂下眼,淡淡应了一声。
在她的面前,床榻上铺展开来的,是一件珍珠白色的锦缎衣裙。栩栩如生的樱花绽放在裙边袖角,轻薄的衣料随着微风翕动,像是朦胧月色之下樱落如雪,每一朵樱花都在呼吸。
时间快到了。
生如冰雪般玲珑剔透的少女敛下了眼,葱白指尖小心翼翼的抚摸过裙面,不经意流露出她对这件衣服十二万分的爱惜。
这是……第几个百年?

黑晴明坐在窗边。
他的面前支起一张桃木小几,上头孤零零放了一盏白瓷酒杯,约么只有女子轻啜一口的分量,里头盈盈盛了一点清澈酒液,没满。
听到雪女进来的动静他也没有回头,随手示意雪女坐下。雪女安静跪坐于小几之前,目光不自觉投注向那盏清酒。
鼻端一点陈郁的酒香飘过,雪女突然拧眉,在她的感官之中有冲天的怨恨与血气随着这酒香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万千哀哭丝丝缕缕缠绵入骨,眼前霎时间铺开一片残阳凄艳如血,黑夜吞噬穹野。荒原之上幽幽鬼泣,风吹白骨,浪打黄沙。
下一秒桌上的白瓷小盏发出一声脆响,黑晴明回眼来望,那一点清酒已经彻底封进了冰中,簌簌寒霜沿着酒盏的边沿流下,美丽霜花爬满了半张桃木小几。
“这份敏锐,是生来无心无情的回报么。”黑晴明似笑非笑抬起眼睛,霜白少女敛下眼,语气毫无波动:“是我僭越了,黑晴明大人。”
“猜猜这是什么?”黑晴明摆了摆手,眼里流露出几分兴味。
“怨气凝结的产物,若是被心有破绽之人接触,可能会催化恶念。”雪女回答的一板一眼。
“差不多答对了。这是黄泉酒,大天狗带回来的,他也没有嘱咐我不要碰。”黑晴明嗤的笑了一声,说不清笑容之中有什么情绪:“所以我叫你过来看看。”
雪女无动于衷,一言不发。
黑晴明看着她的面孔,雪山之巅诞生的少女皮肤白的发冷,双眼如冰,长发覆雪,即便面孔与人类没有任何差别,也不会有任何人将这个妖怪错认。
“雪女,我问你,你为何臣服于我?”
雪女依旧回答的一板一眼:“为了一个愿望。”
“我当然知道你有未达成的愿望,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如此。”黑晴明的声音不知不觉的放轻了,像是蛊惑,循循善诱的引导着雪女口吐真言:“你看,三尾狐的愿望是再见已经故去的巫女一面,大天狗的愿望是得到更多更强大的力量……你呢?你有什么愿望?”
雪女蝶翼一般浓密的睫毛,轻轻的颤了一颤。
“我。”她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想要找一个办法。”
“在执念凝结的妖怪化解那份执念之后,仍然能够让其形体不散,继续留存于世间的办法。”
“这可不容易。”黑晴明微微挑眉:“执念化妖,那份执念便是它的本体,执念没了,便是什么都没了,还有什么能留下来?”
“所以我至今没有找到任何一个有用的办法。”雪女抬起眼,瞳孔像冰一样寒冷又透明:“这便是我臣服于您的原因。”
黑晴明微微眯起了眼睛:“那若是我也没有办法呢?”
雪女愣了一下。
她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似于“费解”的情绪,定定的看向黑晴明,像是在疑惑他为何会有这么一问。
“黑晴明大人,您觉得一生有多长?”
黑晴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回望着雪女的眼睛,在那双冰一样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不会有人将雪女错认为是人类,就如同不会有人将他错认为是妖怪。尽管他所作所为都更向妖怪的方向靠拢,依然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您的生命,至多延续百年。在这百年的时间里,我奉上我全部的忠诚与力量,来交换找到那个办法的可能。”雪女的语气平静,阐述着客观近乎冷漠的现实,丝毫不在意黑晴明会不会被这个坦诚过分的答案激怒:“在此之前,我已经度过很多个这样的百年,做过很多次失败的尝试,这一个百年亦是如此。”
“我并不苛求一定能够在您这里得到那个答案。如果能做到自然最好,如果不能,也无关紧要。”
“因为于我而言,臣服于您的这个百年,只是一次新的尝试,仅此而已。”
黑晴明缓慢的,缓慢的,闭了一下眼睛。
如此冰冷又透明的,像雪原之上冰川一般的少女。
如此剔透又凛冽的,直白现实近乎冷酷的回答。
不过一个百年。
她轻描淡写,却如雷贯耳,擂的黑晴明眼前胸中都一阵轰鸣,气血翻涌不息。
他想动怒,又想放声大笑,可一切到了终了,他只是合上了手中折扇,轻轻的敲在了手心里。
“去查黄泉国和八岐大蛇的联系。”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还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整个平安京天摇地动的黑晴明。
雪女依言退去,留黑晴明一个人静静坐在空旷的静室之中。
良久,他伸出手去,碰了一下小几上冰封的白瓷酒盏。
刺骨的寒意咬上指尖,针扎一样尖锐的疼。
黑晴明没有抽回手,他慢慢的眯起了眼,眼底滚滚阴云翻涌。
他想,借着这能够刺醒他的冰冷,有一些事情,他要好好的重新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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