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铘音阙

沐家的音小阙在乌鲁克修身养性努力不搞事

朽木何栖风·陆拾柒

收尾章,最迟明天下一更开新章节。
我今年之内一定要完结了朽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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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萤草记忆之中最冷的一个秋天。

似是苍天震怒于那一夜的浩劫,连绵的阴雨笼罩在这方天地之间,灰蒙蒙的重云压在头顶无边无际的铺展,晴明院落的瓦片砖檐下面生了苔,潮湿又冰冷的摊伸蔓延。
屋檐下萤草靠着朱红的立柱蜷缩着,手中攥着自己的蒲公英。绵绵雨丝掉在她的额前,一点入骨的冰凉,那几乎是雪。
“小草……”古笼火忧心忡忡的摇晃过来:“你别太伤心……晴明大人不是说,也许有办法吗……”
萤草不应声。
“妖市还没闭呢,晴明大人让我问问你,要不要再去逛逛?”古笼火抓了抓脑袋:“唔,去找你那个茨木哥也行……”
萤草敛下眼睛,摇头。
古笼火便没招了。他耷拉着脑袋,石灯笼忽闪忽闪,好似在这冰冷凝重的氛围里也要熄灭似得。萤草发光的草团在秋风里萧瑟的颤抖着,古笼火看了一会儿,觉得两眼发涩,瘪着嘴抽了抽鼻子。
真丢脸,明明坚持说自己不是小孩子,还哭。
他抿着嘴抹一把眼睛,想要把眼泪憋回去。可是他抹的力道太狠,越抹酸涩的眼睛越是流泪,最后他在小小的石灯笼上蹲了下去,细细的哽咽压在喉咙里。

姑姑没了。
那一晚,在那片战胜灾厄的欢腾里,背井离乡的小妖们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语直捅进心坎,天崩地裂。
最初的不可置信过后,萤草哭的几乎抽过去,觉嘶喊着对茨木连踢带打,最后累的弯下腰去,抖着肩膀就再没抬过头。
古笼火觉得自己还算镇定,就是连着人带着声音都是抖得,秋蝉似得瑟瑟着一遍一遍的追问,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高大的白发恶鬼从一开始说完那句话就再没开过腔,一双金眸乌沉沉的看不见亮。等萤草的抽泣声哑了,觉埋着头蹲下去,古笼火也终于捂着脸哭出来的时候,他才说,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山路在地动之中面目全非,繁华的朱雀大街上地裂纵横。不知何时开始纷飞的雪花里,丧亲之人的嘶哑哀哭拉扯的像是锈了太久的木锯,颤颤巍巍断断续续,听的人心都跟着哆嗦。
等他们回到了晴明的院落,风尘仆仆的阴阳师还没歇下,看上去像是一夜奔波刚回,身上战斗的寒凉硝烟还没散尽。
晴明被茨木的鬼力惊动,迎出门来,指尖还夹着一纸退魔符。
茨木童子推了推身边的小家伙,抬起眼睛不瘟不火看着阴阳师,告知他,这场大雪不知何日会停,叫他做好准备。
晴明抬头看了眼纷扬落雪,拧眉,又恍然:“雪女?”
茨木没回答,转身便走。
大天狗吩咐给他的话已经递到,他没心情多和阴阳师周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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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女失控了。
那道门溃散的那个瞬间,雪女驾驭的寒气消解,跪坐在地,白雪染尘。
大天狗刚想去劝,瞳孔骤缩。
连天崩起的雪浪像是海啸,大天狗一把拎起茨木的领子振翅而起,苍蓝眼眸中倒映着这道雪线在肆虐咆哮的寒风中无节制的推进,整座黑夜山一瞬冰封,可那寒潮还在向更远处蔓延。
茨木童子没动静。大天狗拎着他,觉察得到白发恶鬼肢体不自然的僵硬。
“茨木?”他唤他。
过了一阵子,茨木童子才吐了口气,沉声应了:“……啊。”
大天狗想再说点什么,却张口无话。茨木却已经缓过了劲,反手拍了拍大天狗的手臂:“我们下去吧……雪女,好像消停了。”

让雪女停止妖力暴动的是匣中少女的一句话。
那被宝匣的盈盈宝光护住的诡异女孩靠近了凛冽寒风的中心,凄厉风啸没卷走她不高不低的一声轻笑。
她说,“还有转机。”
暴风骤停,跪在冰雪中央的雪女周身已经泛起非人的青蓝,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冷冰冰往匣中少女的方向偏了一下,目光空洞又通透,倒映着雪山淡薄的云天,几乎失却了思维的反光。
那是无法伪装的,妖怪的非人本质。即便雪女生来一张精致可人的少女面孔,那层类人的伪装之后,她终究是冰山之上天生地养的妖灵。
匣中少女笑出来,她轻轻拍了拍座下的宝匣,道:“那只鹤鸟被匣子打开的光华照到了。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她的身上,已经烙印了时间的影子。”
“而这道影子,会在她将死的那一刻释放……那是被时间眷顾的奇迹喔?足够在必死的局面里,打开一条生路。”

绽放的霜花挂在雪女剔透的睫羽上,微微一颤。
她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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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天狗送雪女回到了雪山之巅。
姑获鸟九死一生,雪女追随黑晴明的理由已然苍白。作为曾经共事的同伴,大天狗送她离开,算是平了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雪女还披着那件珍珠色的绸裙,一头雪发拂过绽放的重樱,寒气飘忽,皑皑冰雪之中,有种梦影般迷蒙的美丽。
大天狗问她,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雪女沉默片刻,说,等。
等我缓一缓,等我想到线索,我就下山去找让她回来的法子,一边找,一边等,不过……又一个百年。
每一次分别都有可能是永别,然而姑获鸟从未食言。百年一会,她或早或迟,却从未失约。
这一次不过,或许等的久一些,或许一个百年不够,或许……
都没有关系,还有一线缥缈的转机,她等得。
等她寻到不可能的方法,等她从崩解的空间之中归还。等下一次时光轮转的交点,她们遵循最初的誓言,仿佛命运的齿轮那样精密的咬合于一处,环环扣住坚定不移的,命中注定的相聚与分离。
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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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市落幕了。
一场浩劫让原本的节日变为了战时,然而终究是阳界得了胜。埋下千年的祸根没能掀翻岌岌可危的世道,倒让群妖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烟消云散。
是以,放开了笑,肆意的闹,尽情享受胜利的欢乐,将妖市剩余的日子吵的沸反盈天,大江山存下的美酒给端了干净。
荒川之主在战中受的内伤颇重,虽然得了惠比寿悉心医治,终是损了元气,和酒吞说过一声就先起驾东归了。彼岸花横插一脚护了雷市,原本最有可能出事的鬼使黑白毫发未损,战后天亮时彼岸花话都没留就先行离开,鬼使白一句道谢噎在喉咙里,只得承了这巨大的人情,等日后有机会再还。
冥府里阎魔通来消息,地动那一晚冥府亡灵亦不安生,她派了黑白童子来援雷市,事后才知道两个孩子被暴动的恶灵堵在半路,杀出一片血海才堪堪自保。
至于彼岸花的出现,却和阎魔没有半点关联。鬼使白问起,阎魔沉吟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亡灵暴动之前冥府到来的那位贵客的面孔,长吐出一口气来。
“莫要多问,只作这次是地府承了她的情,日后相见,我与她再谈。”

散场的宴席终了,酒吞童子把大天狗叫去商谈些小事,茨木没打算掺和妖王之间的曲曲绕绕,自去了火市轴心处收拾结界。
远远的,一道高挑修长的暮蓝人影在那里等着他。
茨木童子一眼看去,眉梢微挑,心道他怎么不知什么时候与这位星君有了交集。腹诽之后面上的礼数总还是要做,茨木点了头算打过招呼,让过身就准备进轴心里去。

“你做好准备,也许还没完。”

身侧荒的声音平淡,茨木步伐一顿,背脊慢慢挺直。
两人目光相撞,白发恶鬼的金瞳尖锐如针,荒不为所动。
对峙片刻,茨木童子慢慢眯起了眼,声音不自觉放轻,像是要从喉咙里呵出血气来。
“为什么和我说?”

“你知道为什么。”

茨木想起这位星君在外的声名。
星辰幻境,手眼通天。一双天眼看透森罗万象,穹天为局诸星落子,风起云涌都在他指端方寸之中。
鬼手缓慢的攥紧,茨木童子还未开口,一个稚嫩的童声跃起,轻飘飘由远及近,眼看就到了跟前。
“大魔头!我找到你说的那个戴蝴蝶的小姐姐了!”
茨木转过眼,发梢别着铜铃的红衣女童骑着条通体雪白的蛟龙呼啦一下子窜来,背后倏忽流窜的鬼火活泼的扑悠。
“嗯。”荒应了一声,刚要伸手去揉女童的头发,原本稍有柔和的眉眼忽然一凛:“你抱的是什么?”
“这个吗?”座敷童子将怀里的剑鞘举起来:“是山外一个大姐姐给我的,说,让我把它交给大江山一个叫茨木童子的鬼将,大魔头你认识他不?不认识的话我现在去找。”
“不用了。”
茨木童子突然出声,伸手将那剑鞘接来,动作没克制住,险些把座敷童子从白龙身上拉扯下来。
荒伸手一带,把身形不稳的小姑娘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安抚。他的眼睛看向茨木童子,隐藏诸星轨迹的瞳仁深不见底,却莫名显得意味深长。

茨木童子的手攥紧,那狭长的剑鞘发出一声脆响,似乎已经不堪重负就要折断。
他从喉咙深处呵出口起来,克制住力道,没再看荒和座敷童子,大步流星的往山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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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天狗从酒吞的宫殿出来,转过火市轴心没见茨木,略有些疑惑的扬了眉。
守卫的鬼兵都认得这位爱宕山之主,礼罢了听他问起自家鬼将,爽朗的笑起来:“嗨,刚才一个小姑娘给茨木大人递了信,有人约他出去会面呢。”
大天狗点点头,心里转了一圈不记得茨木这些天说起过什么故人,疑心更甚。刚有心跟过去找,身后鸦天狗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思量。
黑晴明传信,让他回去一趟。
大天狗便住了步子,向茨木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没有再追。
这一眼,却刚好看见山路上飞来一蓝一黄两只小妖,鹅黄那一只看见他,一愣之后恶狠狠做了个鬼脸。
大天狗认出这是白晴明的小式神,没怎么在意,转过身随着鸦天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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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怎么啦,从刚才起就一直愁眉苦脸的?”
“刚才那个匆匆路过的白发恶鬼手上拿着的……好像是草薙剑的剑鞘。”


【月见鹤鸣于川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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