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铘音阙

沐家的音小阙在乌鲁克修身养性努力不搞事

朽木何栖风·陆拾贰-陆拾叁

陆拾贰

地脉倾覆的那个瞬间,晴明正在和源博雅分头清剿闯入平安京中的恶鬼。
夜半的京都被阴界百鬼撕裂了熟睡的脸孔,哭喊和惨叫声几乎将繁荣的都城化为炼狱。纵然守护京都的阴阳师远不止安倍晴明一人,纵然天皇府在最短的时间内谢天谢地的下达了简短有效的指令对于入侵阳界的怪物做出了有力的反击,长时间生活在安逸美梦中的民众缺了太多应对危机的经验与胆量,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惊变像是大难临头的雏鸟,惊叫着推搡着逃窜向他们自认为安全的港湾——这愚蠢的自作聪明反而会打乱阴阳师们的节奏。
守护者焦头烂额,被守护者惶惶躁动,偏生上天不愿放过这群煎熬的生灵,连喘息的空当都吝啬,覆手便浇下一泼滚烫的油,天崩地裂的电光湮没了百姓的哀嚎。
“天塌下来了!”
“神明抛弃了我们!”
惊慌与混乱像一把熊起的燎原火,伴随着滚滚的浓烟渐次笼罩了整座都城。在短暂的无序之中血色悄然蔓延,鲜活的生魂带着淋漓的惊恐在阴气笼罩之中奔逃,一头撞进罗生门后等待多时的陷阱。
一个,两个……百个,千个。
地底蛰伏的灾难餍足的闭上血盆大口,隐藏千年的阴谋在此刻破土而出。
安抚群众近乎精疲力尽的源博雅猛的僵滞。他站在朱雀大街的正中,一道耸天的黑影卷着腥风在他的眼角余光中暴起,仰天发出残暴的嘶鸣。

“——!!”

雷电撕裂的天穹下,瑟瑟发抖的地壳上,源博雅硬着脖颈,一点一点侧过了脑袋。

从罗生门底钻出的扁平头颅以近乎折断的角度扭曲,饱食了惊恐生魂的上古凶神用森寒的八双蛇眼回望着源氏的贵族。在这一刻,在怪物的眼底,青年扭曲的倒影和被他视为弱者的黎民百姓没有任何区别。
在天地面前,百花和枯叶同色,山峰和平原等高。
根本就不是人类之躯能否阻挡的概念——无关武士的魂魄与意志,无关手中是否还有锋利的刀剑,那是浩劫!

抽猛子的,有人拍了一下源博雅的肩。
青年触电一般回神,紧绷的神经险些就此崩断,下意识就要拔刀。一定眼,晴明肃着面孔站在他身后,覆手向身周指了一圈。
源博雅的目光顺着阴阳师葱白的指头扫了一溜,闭了下眼睛,表情反而安稳下来。
那不是恐惧被平定的安稳,反而是最后一点生的念头都被湮没殆尽后,遗留下的必死的释然。
环绕整个平安京,目所能及的布满电光的穹幕下头,渐次拔起一个又一个绝望的阴影。蛇类的嘶吼环绕着战栗的京都,在咆哮的天地间,已然布构下了末日的囚笼。
整座平安京都已经被蛇影包围,他们无处可逃。
“我们撤。”晴明低声说。
“撤?撤去哪里?”源博雅嗤了一声,声音有些病态的高亢:“你要做狼狈翻滚的丧家之犬吗——我宁愿死在我守护的京都之中,埋骨在曾经繁华的街上!”

他是骄傲的皇族武士。
他宁愿带着骄傲战死故土。

“我们去凤凰林。”
低弱的童声从晴明背后响起,源博雅一愣,红衣的女童从阴阳师身后绕出来,颊边发丝因为一夜的奔波略有些凌乱。她抬起清澈空洞的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源博雅:“还远远没到最后呢,博雅。”
“带着所有人,我们去凤凰林。”晴明抬手按在神乐的发顶:“凤凰火刚才传了信来,凤凰林前挡着一座妖市,那里的结界尚还稳固……只要人活着,京都就可以重建。”
“博雅。”神乐上前一步,拽住了源博雅的袖子,她昂起头望着青年的面孔,扯起唇角:“晴明和我说,我们都会死——但不是今天。”
源博雅的嘴唇颤了一下。
他还不及回话,远处皇宫的方向骤然传来尖锐的呼哨声,一线金芒似穿天的箭矢般直冲天际,炸裂成一团灿烂的花火。
那是皇庭发出的急召。

皇宫内院里,奢华繁复的重重屏风后,袅袅的香料轻烟被来往阴阳师的脚风带偏。
“大人,已经如您所言发出了急召,最迟一炷香内就能召齐仪式人选!”
阴阳师的声音隐约打着抖。他将身为京都达官显贵的骄傲头颅深深埋下,连一个眼神的冒犯都不敢触及。
这道屏风之后便是传说之中守护天下的神明化身……是百年难得一次现身的星君大人!
他正在与神对话!
这样的认知几乎能够将仅仅一窗之隔的天崩地裂都遮蔽淡去,兴奋与惶恐同时在血管中发酵,阴阳师知道自己的脸此刻一定涨的通红。
屏风后面,神明淡淡应了一声,好似漫不经心,又像思虑重重。

待的这阴阳师领命退去了,荒才将视线从窗外收回,齿关漏出一声嗤笑:“皇家的阴阳师真是一代不比一代……连龙脉倾覆都一无所觉,以为这天地异相都是做来好看的?”
随荒一道被带到皇宫中的僧人没接他的话,青坊主掐着念珠算了两息,眉头一紧:“来不及。”
荒转过眼瞅着这和尚,一抬眉毛。
“一炷香太久。蛇影已经开始显形,等到它的封印彻底松脱就来不及了。”青坊主蓦地站起身来:“莫要再等了,宫中现有的阴阳师,搭上在下,勉强也够仪式开始……”
荒将手搭在僧人的肩头,稍一用力将他按了回去。
“你这和尚,机关算尽要阻止八岐大蛇复活尚还有情可原……满身的死志是冲谁而去,居然连我都看不清透。”星辰的君主顿了一顿,忽地眼中一闪,望向了某个方向,仿佛透过空间对上了某一双眼睛。
他的眉宇松了些,直起身来。
“和尚,你将自己的肩膀看的太硬了。”荒淡淡评点一句:“天下大劫,真以为靠你一人便扛得住,我等旁人都是沾不得因果算不得时机的愚者么?我既看见该用这个法子,这法子必然就能起到作用,就算是天公地母,都要来帮我把这一炷香的功夫拖延足够。”
青坊主一愣,荒已然拂袖而去。

--------------------------------------

鬼使白从蠕动的血藤中挣脱的时候,整个雷市的轴心都笼罩在不详的血光里,浓深血色一层积着一层,映入眼底已经发了黑。
他将鬼使黑身上缠绕的藤蔓发狠的撕扯开,狰狞枝条意外的脆弱,一拉就断,颇有些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意味。
彼岸花已经不见了。
鬼使白确定了一时不会有危险,急忙低头检查兄长的情况,细细摸索过去却发觉鬼使黑被血藤攀附的地方毫发无伤,靠近脚踝处一个细小的血口还残留着麻痹类植物的气息,便是他至此不醒的缘由。
大难不死的鬼使白抱紧失而复得的兄长,看着头顶稳固的结界,纷至沓来的惊疑太多太庞杂,一时他整个头脑都发懵。
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惊雷似得滚滚炸响,鬼使白一个激灵抬起眼,环顾四周。
赤红的帏帐悄然垂落,无风而舞,舞叠九重。翻飞的红帘之间,猩红色的提灯幽幽亮着,忽上忽下无声漂浮。
美丽又晦暗的暮色,卷着死亡的腥气不期而至。
鬼使白知道,那不是真正存在的事物,那是彼岸花外泄妖力自行幻化出的异相。若此处为战场,只怕足底已经是一片猩红翻涌。
这是彼岸花重伤时才会出现的景象。
他被彼岸花刻意困进花海的空白时间段……到底发生了什么?
怀里的鬼使黑突然发出一声闷哼,鬼使白低头来看,兄长已经睁开了眼睛,从昏迷到清醒,大概只有眼皮翻上去那么短的缓冲过程。鬼使白的面庞后便是隔着一层血色的天空。甚至来不及完全睁眼,鬼使黑的眼瞳猛的就是一缩。
“天象不对。”
这是他醒来的第一句话。
鬼使白将兄长扶起身,鬼使黑一手支着地缓了一缓,神色一凝,将另一只手也贴在了地面上。
当空一道炸雷径直劈在头顶,血色的结界颤抖摇晃,电光被分散成万千道,群蛇似得在结界上头游走,将鬼使黑的脸映的青白。
“地脉乱了。”
“这个红色的不是原来的雷市结界……雷市结界已经破了!”

罗生门后,耸天的蛇影发出枯哑的嘶吼,一地盛放的血色宛如泼墨不断蔓延,在靠近蛇身处纷纷枯干萎顿,新的花朵却又立刻从中冒头。
涓涓的血在纤细的女人足底汇聚,前仆后继的花海浩浩荡荡铺展开一片凄艳红光。朱红指甲轻轻擦过丹唇旁醒目的血渍,彼岸花唇边笑意似春寒料峭,唇缝里呵出的气息都沾染择人欲噬的阴冷。
雷市结界的破碎反噬令她面如金纸,然而此刻面对着这与绝望等值的怪物,彼岸花的眼底似有妖异狂澜悄无声息滔天而起,搅开一片浓腥如墨的血色。
蛇头发出刺耳的嘶鸣,重重的碾下,将满地赤团华都碾作花泥。破竹般的攻势轰然撞在纤细的女子身前,惊起一捧被劲风吹碎的残花。
彼岸花发出一声冷笑。
在她额前,一指之隔,八岐大蛇的毒牙闪烁着不详的乌光。
丝丝缕缕的“气机”从花海之中腾起,在彼岸花的身前凝固。恬淡若水的色泽流转在看似稀薄脆弱的镜面上,好似闺中女子颊边羞怯的妆红。
令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被这微不足道的一层水光拦住了。

层层的花海终于蔓延到了蛇影身下。半透明的枝蔓重重伸展,在八岐大蛇的身体上蜿蜒。在上古凶神的威压之中花朵凋零的速度极快,然而生长的速度还要快过凋亡,每一朵分裂的赤团华都在藤蔓上翻滚着盛放又一刻不停的皱缩凋零,远远看去就像是赤色的花毯在八岐大蛇的身躯上流淌。
明亮的光斑从凋零的彼岸花中逸散,在流淌的凄艳色泽里越来越密集,最终已经绚烂如同铺天盖地的萤火,耸天的蛇影从根底渐渐淡化,如同被风沙磨砺了太久的砂岩,一层一层土崩瓦解。
已经死了的东西,为什么要回来呢?现今早已不是属于神秘的时代,即使复苏的是神明,即使带来死亡的是注定,难道这腐朽的旧神还指望着鲜活的生者毫不反抗引颈就戮么?
“你有什么资格嚣张呢?区区还魂尸而已,黄泉中浸泡数千载,纵曾有傲骨,也早该朽的干净了!”
彼岸花傲然抬起下巴,鬓角鲜花隐隐有些颓靡之势,将她真实的伤势泄出三分——即使如此,对蛇影的剥离依然没有停止,甚至势头越演越烈。
“伤我者,死。”
“妄动者,死。”
“拦路者,死。”
轻飘飘的话语从舌尖滚落,每说一个“死”字,花海的红光都要更盛三分,待三句话音落地,六重花海叠加的光芒已经明亮如朱焰。
“若还有不怕死的——胆敢入我这花海试一试啊。”


陆拾叁

“还撑得住吗?”
茨木童子反手将大天狗向上拖了一下,让他在自己背后伏的更紧。白发恶鬼尽量减轻了疾跑的颠簸,分出一半的心神照顾身后人的现状。
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颈间,大天狗的头发蹭在茨木的脖颈上。在茨木的视觉死角,白衣少年苍蓝的一双眼睛定定的望着他。
大天狗没搭话。白发恶鬼炽热的体温源源不断透过狩衣渗入体肤,在他受结界破碎反噬后茨木童子执意背着他赶路,卸下了铠甲只为让他靠的安稳。
……愚蠢。
大天狗这样想着,将心底里蔓延的暖意归于气血翻涌的并发症。
前方有带着恶意的阴气扑面而来,他搂着茨木脖颈的手臂一紧。白发恶鬼不自在的拧了一下被勒住的脖子,也不在意大天狗的沉默继续自说自话的絮叨。
“幸亏我跟你来了,荒山野岭的你突然伤成这样,遇上了难对付的恶鬼怕要翻水。”茨木猛的在一根树枝上头用力一踏,借力纵身跃过前方拦路的几只小鬼,看也不看一眼便提速将它们甩在身后。
大天狗的翅膀倏忽扇动一下,一道旋风从他的手心飞出去,将意欲追击的小鬼击落。
“所以你看,碰见事喊我一起出来搭伴还是有好处的吧。”
“我的伤没有到无法自保的地步。”大天狗受不了白发恶鬼意有所指的滔滔不绝,打断了他:“有人帮我分担了结界反噬,比起担心我,你更应该担心替你承受了火市结界的酒吞童子。”
“我就说,地脉颠覆这么大事儿,师傅肯定会提前觉察,有她在风市里我放心得很。”茨木童子咧嘴一笑:“至于火市?吾友可不是你这么脆的身子骨,他用不着我去……咳轻点轻点上不来气了——”
大天狗寒着脸松开勒紧的手臂,冷声道:“闭上嘴,黑夜山就在前面,挡路的东西只会比刚才更多。”
“这不是有你在,我赶路,你动手,多简单的事情。”
大天狗没再开口,他略一用力将下巴搁在茨木童子的肩窝里,以获得更好的前路视野。白发恶鬼飘飞的卷发和尖长耳廓蹭过他的脸颊,热量带着血脉搏动的微颤。
是啊,多简单的事情……
“来了!”
大天狗抬起眼,黑夜山的轮廓倒映在他的眼底,阴界百鬼狰狞的剪影后面,山顶的漩涡里穿透出尖利的哀鸣。
两界狭隙……呵。
不知不觉的,他将茨木抱的紧了一些。
更紧一些。

--------------------------------------

“竹……”
在鬼将的呼喝和阴兵的嚎叫之中,万年竹将手按在辉夜姬的发顶,轻轻揉了一揉。
战况已经胶着。大江山的鬼将倾巢而出,从前方战线到后方医疗的联通已经成型,火市的范围缩小了四成,却终究是守住了。
然而阴界百鬼的进攻近乎无穷无尽,像随着狂风涌来的浪潮,大江山百鬼骁勇善战不假,却也不是铁打的兵器。视线所及之处,带伤上阵的鬼将,十中有三。
已经容不得他再袖手旁观了。绿衣的青年在心中轻叹,竹林中的隐居日子养的他太过冷漠孤高,可倾天大劫之下,他终究还身处棋局之中。
辉夜姬仰着小脸望着他,轻轻拉扯着他的衣袖,像是在哀求。
单纯的小公主早已按耐不住想要施以援手,只是万年竹在出门前严令于她,她亦知晓自己幻境真正的能力一旦暴露,竹林中的安宁怕是从此不复。
“释放你的幻境吧。”万年竹肃着一张脸,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声音却前所未有的柔和:“不用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护你周全。”

辉夜姬眼中的阴霾渐渐消泯,她抿着唇,露出一个略带羞怯的笑容,用力的点头。
龙首碧玉的璀璨华光在指端绽放,幽谧水声席卷着安宁夜色浩浩荡荡又安安静静的铺展,霎时笼罩了整个战场。
“温柔的月光啊,请您一直照耀着我们……”
辉夜姬糯软的声音随着幻境传入所有人的耳畔,战在前线的酒吞童子唇角一扯,拍起酒葫芦将面前的鬼兵扫荡一空。
“不用吝啬妖力,给本大爷放开了手脚冲!”

庇护的力量与幽幽竹林一并扩散开来,竹笛声起,袅袅清音鎏金泻玉般环绕,青翠欲滴的竹叶在辉夜姬的眉心一闪而没。
“我去去就回。”万年竹又揉了揉辉夜姬的银发:“相信我。”
来自阴界的百鬼眼中,倏忽多出了一道迅若惊雷的绿影。他快成了一道光,形迹诡秘的像个鬼魅幻影,只消耳畔风声乍起,他已抽剑离去,笛中之剑洞穿百鬼肌体,快的近乎没有疼痛。
蓦地万年竹身形一滞,猛的回身冲向辉夜姬所在的方向。那张牙舞爪意欲向女童下手的鬼妖来不及落下利爪,心脏便同时被两柄长剑贯穿。
万年竹抬起头,隔着鬼妖死亡的肌体,他对上口中叼着草根的剑客稳重温和的眼睛。
活泼的雀鸟叽叽喳喳的鸣叫,似是在为他们的相逢叫好。

“我帮你护着小姑娘,你放开手去前面杀。”
醇厚平稳的声音,坦然真挚的善意。初次碰面却对彼此的身份心知肚明,万年竹郑重的一礼,将珍视的小公主放心的交给面前的妖怪守护。
——是道,快不过竹间隐,稳不过雀绕身。
与万年竹齐名,剑术同样立于妖界顶点的犬神,以守护与平稳著称。没有人能突破他的防线,将辉夜姬交于犬神之手,万年竹大可以毫无顾虑的穿梭战场,大杀四方。

在天下大劫面前,不能袖手旁观的,远远不只是他一人。


丹波山顶。
山下火市的战线越拉越长,鬼王舍生忘死,给燃烧的战场点上了最后一把不可阻挡的火,山脚处血肉横飞,没人分出神来多看一眼山巅的风起云涌。
“变了天喽……老头子这把身子骨,怕也挨不住这么折腾……”
鲤鱼旗在狂风之中哗啦啦摇摆,骑着金鱼的怪老头悠悠在山顶遛着弯,一双生来带笑的眯眯小眼慢腾腾的睁了开。那电闪雷鸣的浓黑苍穹映入他的眼里,动荡的大地山川之间,有什么往日里缄寂的东西正在渐渐的发挥作用。
如涓涓细水,却经久长流。
朦胧的白光从紊乱的灵脉里星星点点流泻出来,微不足道,却遍布整个河山。这白光逐渐的汇聚在平安京正上方,汇进被不祥的阴云所笼罩的都城之中暴动的灵力流,丝丝缕缕,注入混乱的地脉之中。
“四象相对的四道结界,构成了守护平安京最大的屏障……”惠比寿看着那些纷飞的光点,神情怀念如同注视久别的老友:“只要四存其一,龙脉尚存生机,此方规则人理便不会为恶念倾覆……就尚有修复的可能。你舍尽自己的功德命数埋下这个阵图,落得尸骨尽碎万劫不复……终是到了要紧的时候。”

风中依稀有遥远的幻声,是那阔别多年的豁然大笑。

--------------------------------------

“凤凰林的结界没破?”
“是,大人……罗生门后有不知来路的大妖铺开了索命的花海,蛇神的分影与阴兵皆为她所阻,要动摇凤凰林的四象结界,力度不够……”
她握紧手中法杖,尚未寻思出完整的对策,久远的蜂鸣声从大地深处透来,悠长而又平和。
“地脉要平复了?”她猛然一惊:“怎么会这么快?!不该……”
炸雷在耳边轰响,风云漫卷的天空依然还保持着末日般混乱的景象,她却知道这不过是最后的狂欢。
时间不够……这短暂的混乱所能搅起的恐惧与绝望,远远不够那位大人挣脱封印的牢笼……
“来人,随我去黑夜……”
“大人!”惶惶急声报进门来:“京都城阴阳师有异动!”
攥着法杖的手霎时泛了白。
她闭了眼,僵硬的呵出一口气来,慢慢挑唇。
快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纵使她想要隐瞒挽留,终究还是不免要走到这兵戎相见的一步……只道是,命不可违,命不可违。
再开口,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随我去平安京。”



评论(5)

热度(60)